嫪毐的損失極其慘重,數十名忠心耿耿、耗費大量資源培養的中高層頭目或死或廢;數個儲存著重要物資,如兵甲、糧草、錢帛的核心據點被付之一炬或被洗劫一空;大量的外圍眼線和底層打手被清除或嚇得星散逃亡。
短短三日,嫪毐耗費數年心血建立起來的情報網路、私兵體系、地下影響力,直接被砍掉了一半,如同被生生斬斷了一條臂膀。
最讓嫪毐心驚肉跳的是,對方展現出的情報能力。許多據點極其隱秘,只有核心幾個人知曉其用途。
可襲擊者彷彿長了天眼,總能精準地找到,並且挑選在守衛力量相對薄弱或者負責人剛剛抵達時發動襲擊,這背後代表的滲透深度,想想都讓人毛骨悚然。
這兩股勢力彷彿形成了某種詭異的默契,甚至是聯合,將矛頭死死地、狠狠地釘在了他嫪毐的身上。
“廢物!一群廢物!!!”
長信侯府邸的密室內,嫪毐如受傷的野獸般嘶吼咆哮著,雙眼赤紅,頭髮散亂,將手中一份份寫滿損失詳情的竹簡狠狠地砸向跪伏在地的幾個心腹。
“羅網?楚系?呂不韋!熊啟!”
“侯爺息怒!”
一個親信統領滿臉血汙,他在楚系襲擊一處據點時僥倖帶傷逃脫,顫聲道:
“對方……對方行動太老辣,太乾淨了!羅網的殺手如同鬼魅,抓到幾個被當場擊斃的楚系,那些人……都是死士!寧死不肯開口!”
“息怒?!老子怎麼息怒?!老子的老本都快要賠光了!”
嫪毐一腳狠狠踹翻身前的青銅燈架,上面燃燒的油潑灑出來,點燃了鋪在地上的厚毯一角,焦糊味瀰漫。
他沒去管,來回焦躁地踱步,如同一頭困在鐵籠裡的瘋虎。
連續三天巨大的損失像無數把鈍刀子,在反覆切割著他的神經和根基。
他猛然間想起呂不韋的警告:
“管住你的人…伸出去的手,要收得住。收不住的…老夫不介意幫你剁了它!”
這不僅僅是要剁手,這是要將他的四肢都斬斷,要廢了他的根基。
還有那華陽宮裡的老虔婆,楚系的手段更加酷烈,分明是要致他於死地。
不行!絕不能坐以待斃!
呂不韋!熊啟!你們想弄死老子?老子讓你們先死無葬身之地!
………………
咸陽宮城,甘泉宮,趙姬的寢殿。
宮殿的奢華依舊,金玉滿堂,但空氣裡卻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感。
殿內薰香濃得有些發膩,反而更添幾分沉悶,那些價值連城的錦緞帷幔低低垂著,將殿內的光線遮得有些黯淡。
而這座甘泉宮的主人——太后趙姬,正斜倚在鋪著厚厚的白色狐裘的軟榻上,原本明豔動人的臉龐透著幾分憔悴和掩不住的戾氣。
她身上只穿著一件輕薄柔軟的寢衣,勾勒出豐滿的身姿,一頭青絲未束,隨意披散著。眼神有些茫然地望著殿頂繁複的雕花藻井,手指煩躁地絞著絲帕。
旁邊的幾個侍女大氣不敢出,小心翼翼地侍立著。
“太后……”
此時,一個眉間一點淡淡朱砂痣的趙姬心腹侍女弄月,端著剛燉好的銀耳雪蛤羹,柔聲道:
“您晌午就沒怎麼用膳,喝點羹吧?您看,這氣色都不太好了。”
趙姬煩躁地一揮手,說道:“拿開!看著就心煩!”
動作太大,差點將羹碗打翻。
侍女連忙穩住,臉上卻適時流露出一絲擔憂和心疼。
“太后可是又在憂心華陽宮那邊……”
另一名宮女聲音細若蚊吶,眼神閃爍地朝華陽宮方向瞥了一眼。
趙姬的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美目中瞬間爆射出一絲怨毒。
“哼!那老東西!仗著自己是先王義母,大王的曾祖母,處處壓我一頭!每日晨昏定省,都要去她面前立規矩,看她那張冷臉,稍有不順她意,就在宮中指桑罵槐!”
“昨日當著那麼多宮人的面,竟敢責備本宮用度奢靡,不知體恤國力,她華陽宮裡的擺設難道不奢華?本宮是大王的母后,當朝太后竟要受這等氣!”
她越說越氣,猛地坐直身體,飽滿的胸脯劇烈起伏。
“還有那個熊啟,仗著華陽在宮裡撐腰,在外朝處處排擠本宮的人,那些老秦宗室,王翦蒙驁那些武夫,看本宮的眼神……我兒雖是大王,可這咸陽宮哪裡有我容身的地方,還不如在邯鄲快活!”
她想起從前在邯鄲為質時的日子,雖然清貧,但至少自由自在。
再看看現在,錦衣玉食囚徒,嬴政雖登基卻年幼體弱,前有老妖婆壓頂,後有群狼環伺,一股難以言喻的委屈和怨恨湧上心頭。
“太后息怒,保重鳳體啊!”
硃砂痣侍女連忙遞上溫熱的溼巾,輕柔地為趙姬擦拭淚水,低聲勸慰道:
“她們都是仗著積累的根基和楚系的勢力,要是……要是太后手中也有自己的力量,能和楚系抗衡,以後華陽太后必然不敢小覷,那些朝臣武將也不敢如此輕視太后……”
侍女的聲音越來越低,卻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趙姬心底激起一圈圈漣漪。
就在這時,殿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內侍惶恐的通稟,說道:
“太、太后!長信侯嫪大人求見,說有十萬火急之事!”
趙姬正心煩意亂,聽到是嫪毐,心頭沒來由地一熱,剛想讓他進來,卻又想起什麼,煩躁道:
“本宮現在不見客!讓他……”
“太后!臣嫪毐冒死求見!”
宮外,嫪毐的聲音帶著一種悲憤至極的嘶啞,竟不顧規矩猛地推開阻攔的內侍,直接闖了進來。
他衣袍散亂,髮髻歪斜,哪裡還有半分往日英武跋扈的模樣?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窮途末路的瘋狂氣息!
“大膽!”
殿內侍女和內侍嚇得紛紛變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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