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一切都將見分曉!
任何膽敢阻擋他登上王座的絆腳石——
無論是呂不韋豢養的門客,還是熊啟培植的黨羽;無論是華陽太后安插的爪牙,亦或是趙姬暗中扶持的私黨……
甚至包括那個本該在這段歷史中光芒萬丈,最終橫掃六合、一統天下的嬴政,都將被他親手碾碎!
歷史從來都是勝利者的戰利品!
嬴政的千秋霸業,將由他嬴羽來改寫!
就在此時,一陣穩健的腳步聲自石階下傳來。
章邯單膝跪地,低沉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稟君上,萬事俱備。“
“九殺眾全體出動,三位宗師級高手坐鎮,加上君上親自部署的三路奇兵,共計三十七名頂尖強者,已於半個時辰前兵分七路,悄然潛入咸陽宮外圍。“
“所有伏擊點皆經過精心測算,一旦發動,可在瞬息之間切斷目標所有退路。“
嬴羽依舊負手而立,只是緩緩抬起右臂,五指張開,對著遠處那座盤踞在黑暗中的龐然宮闕,做了一個虛握的手勢。
“起風了......“
他低沉的聲音在夜風中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明日之後,這咸陽城內,只能有一個聲音。“
說罷,嬴羽轉身邁步,衣袍在風中翻卷如雲。
他沿著觀星臺的臺階拾級而下,每一步都沉穩有力,朝著那座象徵著至高權力的宮闕走去。
………………
夜幕深深,子時剛過。
咸陽宮城,這座象徵著大秦無上權柄的巨獸,匍匐在沉沉雨幕中,浸透了寂靜。
白日裡巍峨的宮闕,此刻只剩潑墨般的巨大剪影,懸在黑暗中。雨水連成灰白的線,沖刷著巍峨的城牆、溼滑的宮道青石,冰冷地滲入每一道縫隙,也彷彿凍結了所有的活氣,唯有宮簷匯聚的水流斷斷續續砸在地面的單調回響,更襯得這龐大的宮禁如同沉默的深淵。
雍門,這座宮城連線內外的重要門戶,更是寂靜得可怕。沉重的門板緊閉,被雨水浸透的門栓散發著幽暗沉重的烏光。
原本肅立其旁的兩隊禁衛,身影在雨簾中模糊不清,只偶爾能看到他們披甲上滑落的水光,空氣凝滯得能捏出水來。
忽然——
喀嚓!
細微到幾乎被雨聲完全淹沒的脆響,在門洞深處傳來。
緊接著,又幾聲類似機括咬合不穩的短促摩擦聲接連響起。
門後陰影裡,幾個身穿禁軍甲冑的身影動作詭異地利落。其中一個領頭者,面甲下是張佈滿疤痕的臉,眼神兇狠如同噬人的野獸。
正是嫪毐麾下門客,“血手”屠方!
他們依靠一枚造型奇特的漆黑長尺,一名叛變禁軍以某種特定角度狠狠楔入門栓深處,旁邊一人雙手掌心隱隱泛著土黃色的罡氣光芒,正死死按在門栓中段,一股震盪破碎的勁力無聲滲入。
最後一聲不易察覺的斷裂聲後,那根足以承受巨木衝撞的精鐵門栓中心部位,已由內而外佈滿蛛網般的裂痕,在屠方覆蓋著暗紅粘稠罡氣的手爪猛地一拉之下,應聲碎裂。
吱嘎——!
沉重如嘆息般的摩擦聲驟然響起,在這死寂的雨夜裡卻顯得格外沉悶和突兀,巨大的雍門彷彿被無形的巨掌強行撕裂開,向內側張開了一道黑黢黢的、足以容納四五人並排而入的縫隙。
“殺!!清君側,誅殺華陽老婦,熊啟!護趙姬太后,保大王!!”
屠方那雙遍佈血絲的三角眼驟然亮起駭人的紅光,蘊滿殺戮渴望,一聲淒厲得如同受傷夜梟的嘶吼,將整個沉睡雨夜的死寂徹底捅破。
宮牆厚重的陰影下,無數蟄伏於黑暗中的殺意如同驚醒的毒蛇,轟然炸開,數百條黑影如同崩堤的血漿鐵流,以令人窒息的狂暴態勢,從豁開的口子裡猛地灌入宮城。
兵刃出鞘的寒光在微弱的宮燈映照下連成一片,剎那割裂了雨簾。
他們不再掩藏身形,甲葉撞擊、靴底踐踏積水、喉嚨深處的嘶吼匯聚成一片令人血液都為之凍結的死亡雨幕,目標直指遠處那聳立在高高階陛之上、被夜色勾勒出森嚴輪廓的蘄年宮主殿。
“敵襲!雍門破了!雍門破了——!”
示警的嘶吼帶著變調的驚恐驟然劃破宮牆上空!
緊接著,更加尖銳急促的銅鐘聲在雍門旁的望樓裡瘋狂撞響,穿透密雨試圖喚醒整座沉睡的宮禁。
鐺!鐺!鐺!
可惜晚了!
當第一支烽燧被守軍兵士用沾滿燈油的火把引燃時,刺鼻的焦糊味才混著油脂黑煙剛剛騰起一小截,第二支第三支還在手忙腳亂引燃中,叛軍洶湧的洪流前端,屠方那雙包裹在粘稠暗紅罡氣中的“血爪”,已如地獄探出的鐮刀,狠狠掃過了宮門內側當先衝來的那隊十餘人的宮門禁衛。
這些禁衛剛剛完成交接不久,盔甲整齊,卻幾乎沒能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
屠方的身法在暗夜裡快得像一抹飄忽不定的血色幽影,當先的什長只覺眼前紅光一閃,甚至來不及格擋,屠方那扭曲詭異的血爪已經捏碎了他喉嚨的甲狀軟骨,喉骨碎裂的悶響被淹沒在巨大的喊殺聲浪中。
緊接著屠方手臂帶起撕裂空氣的尖嘯橫掃而過,覆蓋在血爪之上的暗紅罡氣瞬間暴漲延伸,形成半尺長的爪刃,嗤啦——!
兩名並排刺出長戈計程車兵連人帶甲,胸口被硬生生劃開巨大裂口,熱血混雜著內臟碎塊狂噴而出。
“結陣!死守——!”
另一小隊長的命令只來得及喊出一半,一柄叛軍悍卒全力擲出的短矛就挾著尖銳的破空聲呼嘯而至,精準地貫入其張開的嘴,透顱而過。
這些零星的抵抗,如同枯草般被狂野的鐵蹄和密集的兵刃瞬間碾碎淹沒,刀鋒劈開骨肉、鈍器砸爛頭顱的沉悶異響、瀕死的絕望哀嚎混雜著兵刃猛烈撞擊的震耳轟鳴,剎那間在雍門內外狹窄的甬道和寬闊的宮道上交織爆發,徹底粉碎了宮城深沉的死寂。
“跑啊——!”
“太后…太后……”
驚恐到極點的尖叫如同瘟疫般散播開來,甬道兩側當值歇班的小值房裡,幾名被巨大動靜驚醒、衣冠不整的小宦官和內侍剛推開門縫探出頭,瞬間就被眼前地獄般的景象嚇得魂飛魄散。
有的連滾爬爬撲向牆角蜷縮發抖,有的則像沒頭蒼蠅般向後宮方向慘叫著奔逃。
火光猛地跳躍起來,不知是被丟棄的火把引燃了宮牆角落堆積的雜物和乾燥的油料,還是叛軍刻意縱火。
橘紅色的火焰夾雜著濃烈的黑煙,倏然在雍門右側一處堆放雜物亭的邊緣騰起。
這驟然亮起的火光,如同血色的幕布猛然拉開,清晰地映照出門洞內外堆積的殘缺屍首、肆意流淌蔓延將雨水染得發黑的濃稠血泊,和叛軍士卒們臉上扭曲而猙獰的瘋狂殺意。
混亂,如同滾沸的毒油在雍門處潑開,以海嘯般的速度,帶著刺鼻的血腥、焦糊和瘋狂嘶吼,沿著巨大的宮道,向著黑暗的宮禁深處瘋狂蔓延。
蘄年宮變,以嫪毐叛軍瘋狂決絕的血洗,正式撕開了大秦宮牆森嚴的外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