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吏不由分說,一把奪過。
“軍爺!不能啊!那是我祖上……”
“嗯?”小吏眼神一厲,手按刀柄。
“隱匿不報,按律當斬!”
“你想試試?”
老鐵匠看著被奪走的祖傳之物,那是他爺爺的爺爺在古戰場撿到的唯一遺物,絕望地癱倒在地,渾濁的老淚無聲滾落。
秦吏們拿著短劍,揚長而去。
只留下滿院狼藉和那壓抑的哭聲,類似的場景,在秦國治下的每一個郡縣,每一日都在發生。
黑冰臺的影子無處不在,告密者賞格誘人。
尋常百姓家中稍顯古舊或奇特之物,皆在獻奇之名下被強行徵走,民怨在沉默中堆積,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
楚國,雲夢大澤深處。
水汽瀰漫,瘴癘滋生。一艘造型奇特、船首雕刻著巨大陰陽魚圖案的樓船,無聲地破開濃綠的水面。
船頭,少司命一襲紫衣,靜立如畫,纖細白皙的手指輕輕拂過懸浮在身前的一面青銅古鏡——水月鏡。
鏡面並非映照人影,而是如同水波般盪漾著,映出下方幽深澤水中的景象:扭曲的水草、遊弋的怪魚、沉沒的朽木……以及,水底淤泥深處,一塊散發著微弱七彩毫光的奇異鵝卵石。
“水部弟子,下潛。”少司命的聲音空靈得不帶一絲煙火氣。
兩名精壯的水部弟子口含避水珠,毫不猶豫地躍入渾濁腥臭的澤水。
片刻後,一人浮出水面,手中高舉著那塊七彩石,臉上帶著興奮,正想說什麼。
下一秒,渾濁的水面猛地炸開!
水桶粗細、佈滿暗綠色鱗片的巨鱷破水而出,佈滿獠牙的巨口閃電般咬向那名弟子。
“噗嗤!”
血光迸現!
慘叫聲戛然而止,巨鱷叼著半截殘軀沉入水中,只留下大片擴散的血汙和那塊跌落船板的七彩石。
少司命的目光甚至沒有一絲波動,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染血的石頭:“收好。繼續搜尋。”
樓船碾過猩紅的水面,駛向大澤更深處。
為了尋找可能蘊含天地靈機的奇物,陰陽家的觸角伸向了最險惡的秘境,代價是門下弟子的累累白骨。
…………
魏國,新鄭舊地(原韓國都城)。
昔日繁華的街市,如今籠罩在一種緊張而狂熱的氣氛中。
酒肆茶樓,處處都在談論著奇物榜。
“聽說了嗎?”
“城西張屠戶家祖傳的殺豬刀,昨晚突然放紅光,被信陵君的門客朱亥大人用十金買走了!”
“十金?!我的老天!”
“早知道我家那把切菜的舊刀也拿出來曬曬月亮了!”
“切!你那破刀?”
“朱亥大人要的是真傢伙,據說城南破廟裡有個瘋乞丐,抱著個會發光的破瓦罐當寶貝,被人搶了,連命都丟了……”
“噓…小聲點!看到那邊幾個帶刀的沒?像是信陵君府上的遊俠,專盯著生面孔…”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也必有亡命之徒和姦猾騙子。
新鄭的街頭巷尾,每天都有關於奇物的離奇傳聞和血腥爭奪。
朱亥魁梧的身影如同移動的鐵塔,在幾家殘存的鑄劍鋪和古物店間出沒,身後的隨從捧著沉重的木箱,裡面是黃澄澄的金餅和染血的布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