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蒙恬看得頭皮發麻,握劍的手心全是冷汗,蓋聶的劍意也提升到了極致,隨時準備應對任何不測。
鐵鷹銳士們更是如臨大敵,強弩上弦,鋒銳的箭頭在血色煞光下閃爍著寒芒,對準了那正在爬出的恐怖身影。
而嬴政卻依舊挺立如山,目光灼灼,死死盯著那逐漸脫離墳墓的身影,胸膛劇烈起伏,顯示著他內心絕不平靜。
終於。
殘破、腐朽、散發著非人氣息的軀體,完全脫離了荒丘,站在了眾人面前。
他的身形異常高大,骨架寬闊,即使血肉乾癟,依舊能看出昔日的魁梧。
身上覆蓋著早已破爛不堪、沾滿泥汙血痂的黑色皮甲和零星的青銅甲片,依稀還能辨認出秦軍的制式。
覆蓋著血痂的面孔微微轉動,燃燒著血焰的眼窩掃過王翦、蒙恬、蓋聶,最終,再次定格在嬴政身上。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籠罩了杜郵亂葬崗。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位死而復生的武安君身上!
是兇魂?是屍傀?還是……死而復生的白起?
就在這時,嗡!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龐大、更加精純、蘊含著無邊殺伐煞氣卻又帶著某種天道神聖氣息的混沌色光流和一道凝練如實質的猩紅兇兵之魄。
彷彿受到了吸引,從荒丘深處猛地衝出,瞬間沒入了白起那殘破乾癟的胸膛。
“呃啊——!!!”
白起猛地仰頭髮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痛苦嘶吼,嘶吼聲中,怨毒似乎減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狂暴的力量奔湧。
乾枯的身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化發生。
覆蓋在身體表面的暗紅色血痂和乾癟的青黑色面板,如同被投入熔爐的蠟油,開始劇烈地蠕動、剝落。
露出下面新生的、帶著古銅色光澤的面板。
乾癟的肌肉如同吹氣般迅速充盈、賁張,線條分明,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佝僂的腰背挺直,腐朽的骨骼發出噼啪爆響,變得堅韌如鐵。
覆蓋著血痂、看不清五官的面容也在快速變化,皺紋被抹平,乾癟的嘴唇變得飽滿,最後一張剛毅、冷峻、如刀削斧鑿般的面孔顯露出來。
雖然依舊蒼白,毫無血色,雙眼中燃燒的血焰也未曾熄滅,但那張臉——赫然正是史書記載、秦國老兵口口相傳的武安君白起的面容。
只是看起來,約莫五十歲左右上下,正是其一生武力與殺伐經驗達到巔峰的年紀。
身上殘破的甲冑和衣物,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修復、重塑,化作一身玄色為主、鑲嵌著暗金紋路的猙獰重甲。
雖樣式古樸,卻透著一股沉凝如山的厚重與滔天的凶煞之氣。
由純粹血色煞氣凝聚、形態不斷變幻、時而如戈、時而如劍的兇兵虛影,懸浮在他身側,發出低沉的嗡鳴。
沖天而起的血色煞氣收斂,融入白起新生的軀體。
令人窒息的威壓並未消失,反而更加內斂,如同沉睡的火山,一旦爆發,必將石破天驚。
白起緩緩低下頭,活動了一下覆蓋著嶄新玄鐵臂鎧的手掌,五指握緊又鬆開。
感受著體內那洶湧澎湃、遠超生前巔峰的力量,以及那柄與自己心意相通、渴望著毀滅的兇兵之魄。
雙燃燒著血焰的眼眸,再次看向嬴政,眼中的怨毒與混亂已然消失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漠然的、彷彿看透生死輪迴的沉寂。
沉寂深處,是沉澱了數十年的殺伐本能,以及對眼前這位陌生帝王的審視。
強壓著心中的震撼與悸動,嬴政迎著那雙非人的血眸,再次開口,聲音沉穩了許多:“武安君,可認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