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
隨處可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民夫,在官兵的皮鞭下,艱難地推著獨輪車,一步一踉蹌。
百姓的怨氣如同地底的熔岩,在沉默中積蓄翻騰!
終於。
在一個暴雨傾盆的夏夜,這股積壓了太久的憤怒,找到了一個宣洩口。
大澤鄉。
一支由九百多名農民組成的隊伍,被連綿的暴雨困在了這裡。
按照秦律,延誤了期限,殺無赦!
他們都將會被處死!
絕望之中,幾個小人物站了出來。
其中為代表的就是陳勝與吳廣。
“今亡亦死,舉大計亦死,等死,死國可乎?”
一聲振臂高呼,點燃了積壓已久的乾柴。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這句石破天驚的怒吼,徹底撕碎了秦帝國用律法和刀劍維繫的威嚴。
九百農民揭竿而起,斬木為兵,揭竿為旗!
天下,苦秦久矣!
這把在偏僻角落點燃的火星,以一種超乎所有人想象的速度,迅速蔓延開來。
一時間,天下響應。
那些被秦國滅掉的六國舊貴族、那些被沉重徭役壓得喘不過氣的農民、那些對暴政心懷不滿的遊俠……
無數力量,匯聚成了一股足以顛覆天地的洪流,向著龐大的秦帝國,發起了最猛烈的衝擊!
……
咸陽宮,問道殿。
嬴政盤膝坐於一方巨大的黑色玉璧之上,雙目緊閉,呼吸悠長。
一縷縷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白色氣流,正從玉璧中緩緩升起,被他吸入體內。
他的面色比以往更加紅潤,面板也透著一種瑩潤的光澤。
自從得到仙人點化,走上修行之路後。
嬴政就對那些繁雜的政務,完全失去了興趣。
與追求長生、掌握那種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偉力相比,人間的權勢,顯得如此渺小而乏味!
他已經下令。
將大部分政務,都交由太子扶蘇和新丞相共同處理,自己則是徹底當一個甩手掌櫃,專心修行!
“陛下!陛下!”
一陣急促惶恐的呼喊聲,從殿外傳來,打破了他的修行。
“何事驚慌?”
嬴政緩緩睜開雙眼,眼底閃過一絲不悅的寒芒。
一名內侍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跪伏在地,聲音裡充滿了無法抑制的恐懼:
“啟……啟稟陛下!大……大事不好了!”
“楚地……楚地反了!”
“農民陳勝、吳廣在大澤鄉起兵作亂,攻佔了數座縣城,從者……從者已達數萬之眾!”
嬴政眉頭微皺,卻是並未動怒,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多抬一下。
“區區數萬亂民,也值得如此驚慌?”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一群螻蟻的騷動。
派一支大軍碾死便是。
嬴政甚至在考慮,是否該懲戒這個打擾他修行的奴才。
可內侍接下來的話語,卻是讓他再也無法保持,那份屬於修仙者的超然氣度。
“不止……不止是楚地!陛下!”內侍幾乎是哭喊著稟報:
“魏地、韓地、趙地……皆有六國餘孽趁勢而起!”
“天下……天下大亂了啊!”
“你說什麼?!”
轟!
嬴政猛地站起身,一股狂暴氣浪轟然席捲開來,直接將內侍掀飛數丈,重重撞在殿柱上吐血昏厥。
“天下大亂?”
嬴政眼中怒火滔天!
怎麼可能?!
朕的大秦,鐵甲百萬,猛將如雲,律法森嚴,固若金湯!
朕即將踏上仙途,鑄就萬世不朽之仙朝!
怎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被一群螻蟻,撼動了根基?!
他瞬間就想到了原因。
是崑崙臺!
是為了給仙人修建道場,過度徵發了民力,才給了這些亂臣賊子可乘之機!
一股荒謬暴虐的情緒,如火山般在他胸中噴發。
凡人!愚昧的凡人!
朕為你們求來了仙緣,為天下求來了萬世太平的根基!
你們非但不感恩戴德,反而為了一點點徭役之苦,就要造反?!
你們……怎麼敢?!
你們怎麼敢阻礙朕的長生大道?!
“傳朕旨意!”
嬴政聲音森寒如九幽之風:
“命上將軍章邯,統領驪山刑徒軍,東出函谷關,平定叛亂!”
他頓了片刻,眼中殺機畢露,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鮮血淬鍊過:
“告訴章邯,朕不要降卒,不要俘虜……”
“朕要讓天下人都知道,膽敢阻礙朕求仙之路的,下場,只有一個!”
“滅族!”
這一刻。
這位千古一帝內心的最後一絲仁念,也在怒火中灰飛煙滅。
嬴政心中,只剩下了長生執念,為此哪怕焚盡天下,也是在所不惜!
一場席捲天下的血腥風暴,隨著他這道冷酷的旨意,正式拉開了序幕。
…………
驪山。
秦始皇陵的巨大工程,即便在皇帝本人已經不再關心的情況下,依舊憑藉著帝國的慣性在運轉。
數十萬刑徒,如同工蟻般,在這片土地上日復一日地勞作。
這裡是帝國最深的傷口,聚集著全天下的罪人、怨氣,還有永遠見不到天日的絕望。
上將軍章邯駐守在此,既要督造工程,更要看管這些隨時可能暴走的困獸。
當咸陽宮的新旨意送到時。
連這位身經百戰的將軍,都感到了陣陣脊背發涼。
新任中車府令派來的宦官尖著嗓子宣讀聖旨,每個字都像毒蛇吐信:
“…朕不要降卒,不要俘虜…滅族!”
“上將軍,接旨吧,”宦官皮笑肉不笑地說著,眼神中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審視。
章邯沉默了片刻,能聽見身後副將們急促的呼吸聲。
作為軍人,服從命令是天職。
但作為一個人,這份旨意……已經超越了戰爭的範疇,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章邯沉默良久,那隻慣於執劍的手此時竟在微微發顫:
“臣,章邯,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