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妄之眼疾手快攬住我的腰,看我神色怔愣,淡淡道:“既然聽到了,正好省了我一番口舌。”
“你知道?”我抬頭看著柳妄之,扶著他手臂的那隻手越抓越緊,“什麼時候,怎麼從來沒和我說?”
我的指甲都要陷進他皮肉裡了,柳妄之跟不知疼一樣,還是那副淡淡的表情:“我可以告訴你,吞了蛇珠的女人會產生媚相,容貌日漸姣好,且能對人施展蛇媚。”
他說完微頓,話鋒忽然一轉,“還記那次李珩尾隨在你身後,企圖對你圖謀不軌麼?”
“記得……”我轉念想到什麼,猛然一愣,“難怪!難怪李珩那天的狀態那麼反常,難怪夢月會急急忙忙地出去,難怪後來李珩突然一改態度對她言聽計從,難怪我總覺得她好像變得越來越好看……沒想到她竟然會和這些害人的東西混在一起!”
原來夢月早就吞了蛇珠,還騙我珠子已經丟了,這瘋丫頭是想做什麼,難道只是為了讓李珩娶她麼?
“不一定。”柳妄之垂眸看著我,桃花潭裡沉寂無波,“我早在那晚她來你房裡向我示好的時候,就發現她吞了蛇珠。但據我所知,她在白漢生得罪我之前,並未答應與後山上的那些東西合作。”
我靜靜聽著柳妄之的話,眉頭卻越擰越緊。
如果夢月吞了蛇珠是為了得到李珩,後來才答應嫁給後山上的東西,那唯獨可能讓她妥協的契機只有一個——她想救她母親。
但是,柳妄之明明早就察覺了夢月的不對勁,竟依舊選擇袖手旁觀,哪怕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也沒主動把這事兒提點一下。
不……我或許不該這樣想。
畢竟我又有什麼立場,能讓他主動給我面子呢?
無論今晚他表現得多像個人,也改變不了他本身還是那條冷淡寡情的蛇。
複雜的情緒在我雙眸中一陣陣變幻,幾經輾轉,終於逐漸平靜下來。
我慢慢鬆開柳妄之的手臂,側身拉開距離,眼睛恍惚地看向地面,低聲道:“謝謝蛇君提點,救出夢月和李珩的事,還得麻煩您了。”
察覺到我突如其來的客氣,柳妄之眼眸微動,鴉羽般的睫毛不動聲色地扇了下,面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嗯,我不會食言。”
兩個人不再講話,沉默地看著那些耗子在面前忙忙碌碌。
忽然間,不知從哪兒吹來一陣陰測測的冷風,洞府周圍那些青蔥蓊鬱的植物便肉眼可見的迅速凝了層霜,然後枝葉在陰氣侵染下開始枯黃變色,幾乎轉瞬之間,草木荒折,遍野凋零。
“來了來了,花轎來了!”
我還在感到奇怪,就聽前面端著酒菜的耗子喊了一聲,接著其他灰鼠一個個從洞裡跑出來,站成兩排巴巴地往遠處張望。
濃霧自層林盡頭開始蔓延,一盞盞幽綠的燈籠隨著霧中攢動的白影微微晃動。
紙錢漫天飄零,詭異的嗩吶由遠而近,八隻灰鼠抬著那頂猩紅的蛇轎破霧而來,後面浩蕩地跟著無數前來送親的陰魂,連迎面捲來的風,在大熱天裡都捎著一股刺骨的冷意。
我與柳妄之隱在樹影裡一動不動,靜靜看著那頂花轎落了地。
所有灰鼠齊齊跪在路邊,後面的陰魂也漸漸停止了哭笑,抬轎的耗子提燈照路,用尖細的聲音齊聲高唱:“新娘到——”
片刻後,洞裡走出了一位身穿喜服的年輕男子,旁邊跟著一個身著掛衫的陌生矮個子男人。
他們走下石階在洞府外等候,便見蛇轎裡伸出一隻纖纖玉手,緩緩撩起轎子門簾,接著一隻鮮紅的繡花鞋踏出轎外,倩影一搖,夢月便一身鳳冠霞帔從轎子裡走了出來。
她媚眼含春,紅唇半咧,婉轉的女聲柔若無骨:“珩郎~妾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