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朝著院子的玻璃窗裡隱有沉悶的哭聲,我愣然抬頭,就看見夢月趴在窗戶上哭得歇斯底里,我爸拉扯著她不讓她捶打窗戶,臉上同樣淚流滿面,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院子裡的女人受罪。
我望著他倆這模樣,心頭一顫,頓時認出了這女人就是我後孃!
僅剩的理智在這一刻驟然崩斷,一股衝動直直湧上腦門。
我大步跨過打翻一地的蔬菜,用力扯下腰間掛著的雄黃散,解開袋口一股腦反扣到那些蛇的身上,然後抄起靠在牆邊的竹枝掃把,一邊用力拍打著那些蛇,一邊失控地大喊:“滾開!你們這些孽畜,趕緊給我從她身上滾開!”
掃把“唰唰”抽在纏成一團的蛇群身上,雄黃的氣味濃到嗆鼻。可這些蛇竟然無動於衷,甚至還有越纏越緊的趨勢。
我看這法子行不通,又生怕害了後孃,趕緊喘著大氣扔掉手裡的掃把。
“丫頭,往後退,遠離那些蛇。”
我正杵在原地六神無主,突然聽到身後響起一道蒼老的聲音,回頭一看,便見村長突然帶著人走進了我家院子裡。
年過九十的村長身體依舊硬朗矯健,他摸著花白的山羊鬍,手裡拿著一根通體瑩白的細長彎棍,徑直略過我身旁,走向被蛇纏住的後孃面前。
我還有些發懵,不懂他要做什麼,正想提醒他蛇群危險,卻見他揮動那根瑩白彎輥,而後那些蛇像是受到了威脅,一個個往後縮著蛇頭,紛紛四散著退開三步之外!
這是什麼東西?竟然能讓那些蛇害怕?
我盯著村長手裡的那根彎輥,還沒來得及仔細打量,忽然間,躺在地上的後孃開始渾身抽搐起來,喉嚨裡發出“呃呃”的怪聲。
我臉色一變,大步朝她走過去,但才靠近就瞧見她的面板一點點變成了灰青色,然後眼見著無數條淡紫色的紋路,從那些蛇咬過的傷口周圍開始往全身蔓延!
剛抬起的腿頓時僵住了,我錯愕地睜大眼,後孃的模樣和村尾蛇院裡的場景重疊,交錯變化在我腦海裡揉作一片混亂。
我爸和夢月拉開門從屋裡跑出來,還沒靠近就被村長帶來的人攔住了。
村長抬起手往下一揮,其他幾個人快速朝著後孃圍過去,然後用麻繩把她的手腳捆起來,迅速抖開一個大號麻袋罩在她頭上,動作熟練地把她往裡塞。
“這是要把她弄到哪兒?”我爸盯著被裝進麻袋裡的後孃,紅腫的眼裡透出急切。
“劉芳芸生了蛇病,得帶去村尾那邊集中治療。”老村長把那根瑩白彎輥杵在地上,平靜地看著那些人把麻袋封口。
我才從村尾那間蛇院跑回來,自然清楚被送到那裡的人會落到什麼境地,可後孃已經開始出現了蛇蛹的特徵,是不是意味著,她將會和那些人走上同一條絕路?
“你們別動她!她沒病,你們趕緊放開我媽!”夢月坐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喊著,兩隻奮力手伸向不遠處的那隻麻袋。
我眉頭緊鎖,茫然望著還在麻袋裡掙扎的人,心情錯綜複雜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爸摁住夢月的胳膊防止她掙出去,滿臉痛苦地問村長:“除了關起來,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村長摸著花白的鬍子,渾濁的眼平視著他:“這病不出三日就會讓人發瘋,強行留在家裡的話,只會害人害己。”
“你胡說!我媽不會瘋!我不許你們把我媽帶走!”夢月用力掙扎著,情緒徹底失控,對著我爸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我爸忍受著夢月的踢打,怕她衝動,就緊緊拽著她不鬆手。
村長見狀,示意那些人合力把麻袋抬起來,臨走前他看向鬧個不停的夢月,搖著頭對我爸說:“今時不同往日,看來哪怕是你們白家,也一樣不能獨善其身。”
我怔怔回神,察覺到老村長顯然話裡有話,等我想追上去問他的時候,他已經和那些人抬著後孃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