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點頭,捧著碗咕咚咕咚喝粥,轉眼三下五除二,這碗綠豆粥就已經見了底。
出門的時候,婦人已經不在家裡了,我和柳妄之一起趕到吳家祠堂,還沒落地,就瞧見院子裡烏泱泱的擠滿了一堆人。
寨民們裡三層外三層,幾乎把祠堂圍了個水洩不通,院子中間空出的地方倒立著兩副黑色棺材,蘭老太和聰子的屍首,正被一根兩指粗的麻繩牢牢綁在棺材板上。
“我嗦滴都是真話!昨晚夜要不是棺婆,我被都他們害死咯!”蘭老太的兒媳站在兩口棺材前,扯著嗓門與眾人說話,“他們一過是我家婆,一過是我滴仔,我巴不得他們滴魂回到我屋頭,又怎麼闊能用這種事情來講謊話,你們嗦是不是?”
“金朵,你莫嗦瘋話!”人群裡有人站出來,氣憤地指責婦人,“我們祖祖代代都給紅棺祭祀,親人滴魂也都回來咯,你現在當著大家的面嗦紅棺是邪棺,只會造鬼,哪過會信你喔!”
“就是嗦嘛,你看阿芸家和烏穆家,不都是活生生滴現實嗎?”
“她還嗦她見到棺婆哩,那個阿妹人都沒得咯,怎麼闊能是棺婆嘛!”
有人起頭,就有人附和,一時間院裡反駁她的人越來越多,情緒也越來越激動。
我和柳妄之暫時隱了身形,落在靈堂屋頂上注視底下的情況,見狀我想張口幫婦人說話,柳妄之卻淡淡瞥了我一眼,示意我再等一等。
“你們都莫吵先!”金朵插著腰提高音量,視線在人群裡找了半天,突然指著一個小孩兒說到,“你們看看,看看小阿俏,她阿媽死了以後躺到紅棺裡頭,出來以後就瘋瘋癲癲的,根本認不得他們一屋頭的人,你們想過沒得,想過她阿媽其實根本不是之前滴人沒得?”
不等眾人反應,她轉身又朝著人群一指,這回指的,是個沒穿他們少數民族服飾的中年男人。
“還有蒙赤,他自己是活過來咯,但是整過人也變了過樣子,平時該做滴不曉得做,成天嗦要出去外頭找他原本滴親人,莫過不造孽哦!”
金朵手背拍著手心,聲聲焦灼,“你們自己嗦,寨裡頭這樣滴人家還少嗎?難道你們都沒懷疑過,紅棺給我們帶回來滴是不是自己滴親人?如果真滴是,那他們拉些屋頭的人不是該高高興興,為什摸又會過得拉麼慘?”
大概是金朵所指出的例子在這個寨子裡很是常見,就算有人想反駁,短時間裡也一下找不到理由。
而那些有著類似問題的家庭,原本最傷痛的一面被公然翻了出來,人群裡先是一陣死寂,然後逐漸響起稀稀拉拉的哭喊聲。
“莫嗦咯,我屋頭滴根本不是我家裡人,我都怕死咯,又偏偏不敢出來嗦……”
“是哩是哩,以前我屋頭老爺子也躺過紅棺,但是出來以後就變了個女滴!我怕得很,只好又把他敲暈塞回棺材裡頭,拉出去燒掉才沒得事……”
“可憐我滴女喔……小小年紀躺紅棺,本來還不回來就算咯,偏偏棺婆要送她回來,還給她成了過先天痴呆……”
一戶戶遭過殃的人家,開始袒露自己藏在心裡多年的秘密,隨著那些所謂的“還魂”都成了假象,許多人的心裡生出恐懼和忌憚,對紅棺的態度開始逐漸出現動搖,紛紛安慰起那些可憐的同族。
“你們是耳朵裡頭堵了蠱啊,竟然聽她在這裡發癲!”
一道嚴肅粗獷的聲音響起,人群裡慢慢散開一條道,寨子的領頭人板著臉,跟著阿芸一同走了進來。
阿芸邊走邊抬頭望靈堂上望了一眼,與柳妄之淡漠的目光打了個照面,然後若無其事的看向眾人,嚴厲開口道:“大白天滴,竟然敢在祠堂當眾褻瀆紅棺,你們是不想要命咯,還是想被棺婆帶走咧?”
寨民們驟然鴉雀無聲,只有金朵站出來,直視著她道:“大祭司,紅棺滴事情我都曉得了,你要是真滴為了寨子和大家好,就莫再哄著大家祭棺哩。”
“哼,你是不是發癲還沒發夠?”阿芸一改在她家裡時那副樸實溫和的模樣,轉身冷眼瞪著金朵,“你嗦紅棺害人,那就拿出證據來,要是沒得證據,下一過就拿你祭棺!”
金朵臉色變了變,一下被唬得說不出話。
我見形式開始不對頭,趕緊碰了碰柳妄之的手臂,他目光都沒動一下,卻了會的解除了我們身上的隱身法術。
不等飛下屋簷,我朝前一步站在屋頂上,端著架子朝著底下道:“不就是要證據嗎,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