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賀千秋說的那句“過上你原本該過上的生活”的話突兀的炸響在她腦子裡,她才恍然像是開啟了記憶的匣子,猛地想起了一件事。
是周宴卿跟她求婚那天,她去了孤兒院後,院長跟她說過的一些話。
院長當時是這樣說的——
“我聽七七說,她去世了,是自殺的,我想,她一定是不想再拖累你了吧?”
“其實那會兒我每次去醫院看她,她都跟我表露過這方面的傾向,她說她對不起你,是她的自私,改變了你的一生。”
“她說你這麼好的孩子,本該過富足的生活的,就是因為她,才過得這麼苦。”
“她早該死了。”
所有當時覺得怪異的資訊點突然在此刻全部對上了。
林霧心潮湧動著,這些日子拼盡所有去做的那些事突然就變成了一個無比大的笑話,狠狠地拍在了她的臉上。
有眼淚不受控制的往外溢,順著眼角不停地往下流。
啪嗒啪嗒幾聲,砸在了那染著血汙的信紙上。
雨點般的痕跡漸漸跟奶奶留下的淚痕相交疊,相融合,漸漸地,再覆蓋。
林霧拿開手背,重新看向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眼。
視線帶點難以熄滅的火光繼續往下挪。
林霧期盼著奶奶能給她一個能夠完全洗白她自己的完美理由。
可她沒有找到。
只找到了奶奶的一段自述。
奶奶說,她當年將兩個孩子換過來後,以她淺薄的鄉下認知,她以為,女人生了孩子,一定會是在家裡坐完月子再走的,有這麼長的一段時間相處,等她再把孩子換回去的時候,一定是可以藉著相處出來的母子感情來換取一些籌碼的。
可她一個鄉下人實在是太低估有錢人對環境的要求以及解決月子問題的實力了。
不過才第二天,那位叫賀千秋的富家老太太的兒子便帶著十分完善超一流的團隊來接他的母親和太太回家。
那時候,賀妤白的身體因為鄉下生養環境差,營養也跟不上,是很弱的。
同樣都是在一間房間裡降生,一個健康的不得了,一個卻很輕易就病了。
眼瞧著自己的親孫女兒是需要接受治療的,這家人又走的突兀,林婉秋再次猶豫了。
她又開始擔心她的親孫女兒會在她們這種鄉下條件以及爹不疼媽不愛的情況下支撐不下去。
他家實在是太窮了,根本勻不出多餘的錢來照顧一個體弱多病的孩子。
於是,私心作祟,她最終還是沒能告訴那家人她將小孩兒換了的事。
她想,她這是在救兩個孩子。
是在讓兩個孩子都活下去。
反正這個身體健康,只要她拼盡全力的護著她,她總會好好的長大的。
只要長大了,只要她長大了,就都會好起來的。
到時候,她再告訴她真實的身世,讓她去認親也不遲。
到時候,因為她的親孫女兒從小到大跟他們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她們倆就都能過上富足的生活了。
豈不是兩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