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性光輝閃耀的時刻,必然也會藏著陰暗骯髒的時刻。
比如她,又比如蔣惑。
又比如為了挽救公司決定暫緩公平正義的賀千秋。
大家都是複雜的。
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純粹的站在所謂正確的那一方。
她不必太過苛責自己,也不必太過審判蔣惑。
他們,都只是這萬千普通人中的一個罷了。
從抽屜裡翻出來一個打火機。
她什麼都沒說,當著賀千秋和申屠詩的面兒,她直接將那封厚厚的信點燃。
將燃燒起熊熊火焰的紙張丟進給林婉秋燒紙用的銅盆裡,她仰頭看著面前這個正正襟危坐於遺像中笑得唇角弧度恰好、慈祥又和藹的女人,良久,一直到那封信裹挾著屬於林婉秋的血液燃盡,她這才目視著她的眼睛說:“林女士,不論如何,謝謝你的養育之恩。”
“也謝謝你用這樣的方式解除掉了我身上的禁制和枷鎖,讓我能夠有機會像你一樣,真正的為自己活一次。”
“接下來,我是林霧,是隻屬於我自己的林霧,只為我自己的人生負責任的林霧。”
“如果有來生,我希望你能夠不必將自己的人生寄存於任何人的身上,只高舉著自己這把劍,勇敢地砍向這個操蛋的世界,讓它好好知道一下你的厲害。”
雙膝屈下,林霧跪在地上,很虔誠很認真的給林婉秋磕了三個頭。
這是她最後一次給她磕頭。
為她們這段“奇妙”的祖孫之緣。
門外不知何時傳來了吵吵嚷嚷的聲音。
林霧站起身,朝著門外走去。
賀千秋有心喊她,問問她什麼時候願意認祖歸宗。
可看著她恍然變得無比輕盈的步態,她彎唇笑了笑,突然覺得這個問題一點都不重要了。
認不認又有什麼要緊的呢?
只要她想要對她好,她是不是她孫女兒又有什麼關係?
形式上的東西而已。
她只需要去對她好就是了。
陽光因為林霧掀起簾子的動作傾瀉在了她的髮絲上,映出了一片漣漪的光。
她眯著眼睛看出去,入目就是張染之他們領著一群人來這裡為這場宴席增添人氣的模樣。
大家全都穿得挺正式,一向總是愛笑鬧著的富家子弟們全都應景的肅穆了臉色。
看到她,更是不敢表露出一丁點會跟場合不搭的神色。
她恍然揚起一個熱烈的笑容朝他們笑了笑,揚起手裡的護照和身份證,她晃了晃,跨出門檻的同時便朝著院門外飛奔而去。
經過阮七七的時候,阮七七下意識問了她一句:“寶,你要去哪兒?”
林霧大喊了一聲:“去找蔣惑,去過我想過的生活。”
一路趕到機場。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烏雲也像她一樣,突然想開想要減壓重新變輕盈的緣故,下起了瓢潑大雨。
她一路速度極快的買機票進安檢。
等她準備去候機的那一刻,驀然撞上了一道急匆匆也趕進來的高大身影。
男人跟張染之他們一樣,也穿著一身稍顯肅穆的黑西裝,就像是她出獄那天,看到他時的模樣。
他倉惶的將她堵在原地,一身挺括的西裝上全是被暴雨沖刷過的狼狽水痕。
撞上她恍然變柔的眼睛,他嗓音裡全都是卑微和無措:“究竟要我怎麼做?才能讓你留下來繼續利用我?”
林霧笑了。
毫不猶豫的張開手臂狠狠地抱住他的脖子。
她用力的在他唇上嘬了一口。
在“啵”的聲音落下的那一刻,她很輕卻無比清晰的跟他說:“阿惑,其實我早該在出獄的那天,在墓園撞到你時,就衝向你了。”
“像現在這樣,緊緊的擁抱你,然後告訴你,我愛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