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文哲站在門口,一眼便望見趴在桌上小憩的言嘉辰,方才與林超爭執時的勇氣似乎被匆匆一瞥而消散,他腳步微頓,就想趁著兩人都沒注意,趕緊溜。
“跑什麼?”兩人異口同聲道。
江文哲硬著頭皮走進來,衝言嘉辰微微點頭,然後問言愷輝問題。
言嘉辰不趴著了,目光在江文哲和教案之間來回徘徊,眼裡是說不清的神色。
江文哲表面上在聽言愷輝講,實則也在悄悄打量言嘉辰。
當他觀察到言嘉辰消瘦的臉龐和如今日常比旁人蒼白的臉色,心裡的愧疚怎麼也藏不下。
他無法面對這樣的言嘉辰,更無法面對言家所有人。
問完問題,江文哲準備離開,言嘉辰的左手一把拉住江文哲,“剛才看我幹嘛?”
江文哲想要抽回手,結果言嘉辰用一句話讓他不能動彈,“我左肩膀有傷,你確定要甩開?”
他只好回頭,勉強對上言嘉辰的雙眼。
兩人對視許久,言嘉辰微微蹙眉,“嘖……”
江文哲心裡一緊。
“雖然我認真覆盤了一下咱倆所有的恩怨,覺得你似乎是沒有應該讓我討厭的。”言嘉辰舔了舔上牙床,“但是我怎麼那麼想揍你。”
“你要是覺得不解氣,你確實可以把我之前對你做的那些……討回來。”江文哲冷靜開口,表情認真。
“討回來?”言嘉辰低笑,像是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就連一旁認真工作的言愷輝也淡淡笑了。
“你知不知道言嘉頤一聽說我把你揍了以後把我按在牆上打?嗯?”
江文哲似乎沒想到得到一個這樣的回答,支吾開口:“那你想怎麼樣?”
“能等嗎?”言嘉辰突然問。
“等什麼?”江文哲一頭霧水。
“等嘉頤上大學,你再去追求她,成不?”
江文哲原以為會遭到言嘉辰的威脅,讓他徹底消失在言嘉頤的世界裡。
畢竟……言家的勢力,這可以做到。
言愷輝還想裝不存在,言嘉辰推了推他的手臂,“家長髮表一下。”
“行,都行,到時候要是還能喜歡也是你們的本事了。”言愷輝對這事不太在意,“我可是相當開明,不要覺得我是個封建大家長。”
江文哲被受寵若驚的感覺籠罩,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真,真的?”
“真的。”言愷輝放下筆,看著他,“找個時間,你倆見一面。”
“可不嘛,嘉頤那傢伙每天魂不守舍,嘴上說著要和你絕交,一說你不好又急眼。”言嘉辰吃了一塊西瓜,含糊道。
“好。”
江文哲的眼角暈染開一絲笑意,雙手不安地半握。他抬頭打量言嘉辰,欲言又止。
“還有事?”
“我想和你單獨聊聊。”
……
晚自習時分,言嘉辰倚在走廊上的圍欄邊,一雙圓眼微眯,懶懶地打了一個哈欠。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他警惕回頭,發現江文哲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他的後面,輕扯嘴角:“你個大老爺們走路竟然沒聲。”
“我……”江文哲語塞。
他難道要跟言嘉辰說自己心虛的時候就是這麼小心翼翼的嗎?
“說吧,你想跟我聊什麼?”
清涼的夜風拂過臉頰,江文哲眼睫微顫,望向言嘉辰的眼睛,懇切道:“對不起。”
身旁沒有傳來回復,江文哲心裡涼了半截,雖然早就料到言嘉辰不會輕易原諒他,但是等真正面對的時候還是覺得空落落的。
“我其實還是太懦弱了,太無能又衝動了。”江文哲繼續道,“我沒有勇氣撕開纏繞在我身邊的,由利益和仇恨織成的大網,所以,我對於我對你造成的所有傷害,正式向你道歉。”
風大了,在樓棟間迴響,他額前的頭髮被吹開,對面樓棟的燈光明亮,教室裡學生埋頭學習的模樣在燈下閃耀。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言嘉辰握緊了欄杆,指尖發白,“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守住自己的底線。”
“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合適的時候擁有合適的勇氣和能力彌補自己犯下的過錯,或者是衝破束縛。”他眼眸低垂,聲音越來越輕,“你很幸運。”
“傅淵他到底……”
“籃球隊長的事情,是傅淵做的,對嗎?”
言嘉辰眸光微動,“應該是。”
對啊,他回來以後在一眾前來關心他的人裡面沒有傅淵,他連表面工作都不再維持,那麼……
言嘉辰閉上眼,被自己一系列的推斷弄得身心俱疲。
“傅淵呢?”
“自從你失蹤以後,他便沒出現在藍中了。”
其實有必要,見他一面。
那些積澱多年的友誼全都是幻夢嗎?他做錯了什麼嗎?
他痛苦地閉上眼睛,一股寒意席捲全身。
“言嘉辰,你怎麼了?”
“啊?”言嘉辰雙手垂下,疑惑道。
“你臉色不太好。”
言嘉辰搖了搖頭,“我沒事,就是……太累了。”
好像他回來以後,一件又一件與過往有關的事情接踵而來,絲毫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像是要懲罰當年那些沒有結果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