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過其實了。”扶蘇掛心宛歸的傷勢,不然都想親自前往打探下虛實。
回到府宅,便看見僕人搬著火盆步履匆匆。
“怎麼回事?”
“王爺,浮歸姑娘的身上不斷結冰,我等只能燒起火盆供暖。”
扶蘇一踏進大門就發覺屋裡寒風徹骨,如冰窖一般,丫鬟凍得直搓手,行禮猶顯笨拙。他坐在床前,盯著宛歸結霜的臉頰,表情凝重。
“大夫怎麼說?”
“大夫說浮歸姑娘耗盡玄力,體內的真氣四竄,似要油盡燈枯。”丫鬟的說話聲越來越輕,生怕他發怒。
她會死?扶蘇的心頭好像被重擊了一拳。
宛歸此時身處一片山花爛漫境地,景色美得不真實,她也確定眼前的皆是虛幻,難得能讓疲倦的靈魂停下來休息,她閉上眼睛嗅著令人沉醉的香氣。
耳邊傳來輕輕的呼氣聲,她睜開眼睛就看到一個小女孩,戴著狐狸面具蹲坐在一旁,手裡還拿著幾根狗尾巴草。
“你在這裡做什麼呢?”她奶聲奶氣地問道。
宛歸過於驚訝,都忘了回答。
“這裡我天天來,可是都沒見過你。”
“我剛來不久,”宛歸坐直身子,“這是哪裡?”
“你是不是迷路了?”小女孩笑了笑,露出一對可愛的虎牙。
“或許吧。”
“來了這裡就回不去了。”
宛歸的心裡咯噔一下,說出了疑問,“我死了嗎?”
“死是什麼?”小女孩疑惑不解。
宛歸愣了一下,換了個問法,“為什麼回不去了?”
“我以前也見過別的小姐姐,她們也像你一樣漂亮,不過她們很快就會消失,每當她們消失,這裡就會多出漂亮的花株。”
宛歸望著一望無際的花海,感慨這裡竟然安葬了這麼多靈魂。
“你怎麼不哭呢?”
“哭什麼?”
“她們聽完我說的話都會一直流淚呢。”
宛歸一臉釋然,一路經歷悲歡離合,真真切切感受到人生艱辛,自己隨心也盡力做到與人為善,遺憾雖有卻不後悔所做的每個選擇。
“你好奇怪。”小女孩顯然很驚訝她的表現,“我待在這裡好久了,沒見過你這樣的。”
“你怎麼會來這裡的?”
“不記得了。”小女孩搖了搖頭。
宛歸從骨珠裡取出幾根髮夾,幫她把額頭的頭髮紮起來,“你的劉海太長了。”
“這是什麼?”她伸手摸了摸。
“髮夾。”
“外面都有了這種物件嗎,好厲害。”她揚起嘴角,毫不掩飾自己的開心。
宛歸又掏出一個娃娃遞到她面前,“這裡的環境雖美,但難免孤寂,有它陪著你,或許就不那麼孤獨了。”
“好可愛!”她將小臉埋進娃娃裡,許久之後身體微微顫抖。
“怎麼了?”
她揭開面具,滿臉淚痕,“姐姐,謝謝你的禮物。”
“不要難過,也許有一天你會找到自己的來處和歸途。”宛歸輕拍著她的背,對自己即將消失的事實顯得不以為然。
“姐姐,我有辦法讓你離開這裡。”她擦了擦眼淚,笑得眼睛都眯上了,“你跟我來。”
她在前面開路,宛歸默默跟著,兩人在一個井口停下。
“姐姐,你從這裡跳下就能回去了。”
井口波光粼粼,小女孩滿臉期盼地看著她。
“你和我一起走吧。”宛歸朝她伸出手。
女孩感動得不行,突然抱住她,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姐姐,我走不了了。”她突然用力一推,宛歸失去重心,直接跌進井裡。
“我叫苗兒,你要永遠記得我啊。”
宛歸想要說話,水就湧進她的嘴巴,一掙扎,人就醒了。
“快去稟報王爺!”
僕人興沖沖出門。
宛歸回想起苗兒,內心久久不能平靜,不敢確定她究竟是不是那個可憐的苗兒。想得出神連扶蘇走到她身邊都沒反應過來。
“氣色還可以,短時間內死不了。”
宛歸此時沒有心思搭理他。
“民間盛傳騰齊皇宮成了鬼殿,你的情哥哥怕是成了鬼王了。”
一言驚醒夢中人,宛歸忙問道:“春沁呢?”
扶蘇一愣,事情太多竟把這人給忘了。
“皇城怎麼了?”
扶蘇知道瞞不了她,便轉述了副將的話。
宛歸知道春沁一定折返皇城了,顧不得身體虛弱就要去找她。
“你就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嗎?”扶蘇明顯動了氣。
“我已經失去了太多親人和朋友,無論如何我都得去救她。”
“你連站都站不穩,怎麼救人?”
宛歸笑了笑,“救不了就陪著他們。”
扶蘇捏了捏鼻樑,拿她沒有辦法,只能妥協了。
天剛亮馬車就朝皇城疾馳而去,大隊人馬全副武裝,百姓聞聽浮歸要探城,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一個個擠在城門觀望。
揭開車簾到處都見不到人影,宛歸扣著手指忐忑不安,一遍又一遍,皇城儼然是座空城。
“明明皇城的出口都封住了,就是找不著人,甚至連屍體都見不到。”副將愁眉不展。
宛歸失去了玄力無法感應皇城事變,環顧空落落的皇城,恐懼感爬滿周遭,她抱住自己難以平復。
扶蘇適時握住他的手。
“你真的不是我父親嗎?”
宛歸的遲鈍氣得扶蘇火氣都上來了,但看在她的可憐樣也不與她計較了。
接連幾天的搜尋都是一無所獲,不過那天以後,鬼城的詛咒就被打破了,有些膽大的年輕人去探險並沒有意外消失,歷經一個月眾人才確定鬼城變成了空城。
這次大戰安定王國成了唯一的獲利者,騰齊的覆滅、風然儲君的遇害、昆正晉王的死亡、中洲後人的失蹤一件件對它而言都是大喜事。
宛歸完全沒有料到事情會發展至此,她已然失去了所有。
白景升推著悠姬也來到金都,一路打聽宛歸的訊息,想到即將見到女兒,悠姬難以抑制內心的激動,甚至不自覺恢復了雙腿的知覺。
“真是奇蹟!”白景升用玄力探到她斷裂的筋骨意外長出神經,連連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