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床榻上有發黴難聞的味道,床鋪發硬,與昨日住的客棧天壤之別。
席容煙自小哪裡睡過這樣的床鋪,她在上頭翻了個身,便能聽到床板吱嘎的聲音。
她怔怔看著房梁發呆,額上的汗珠將髮絲潤溼,也潤溼了她的眼睛。
悶熱的屋子裡飄散著陳舊的灰塵,她伸手拂了拂,灰塵飛揚。
寶珠本想拿毛巾給席容煙擦擦臉,一看那掛著的巾子也嫌棄,就用自己手帕洗乾淨了來給席容煙擦汗。
兩人在太陽底下跑了一下午,席容煙昏昏沉沉,眼底看著那煙塵,又閉著眼睛,不抱怨一句。
臉上的碳灰被擦乾淨,裡頭的臉龐蒼白,寶珠紅了眼眶,哽咽道:“都是奴婢害了主子,要是奴婢將荷包護好,也不到這個地步。”
席容煙這時候已暈的不行,側頭來安慰她:“你別說這些,現在不是抱怨的時候。”
寶珠是自小看著席容煙是如何被護著一路長大的,及笄之前,不管去哪兒都是轎子,穿戴用度都是頂頂好和精貴的東西。
哪裡受過這樣的苦,哪裡吃過這些糙飯粗茶。
她抹淚:\"要不主子給二爺送一封信去吧。\"
“二爺擔心主子,一定會想法子安頓主子的。”
席容煙忙睜眼,低聲道:“你別寄信,你信我的。”
席容煙知曉魏祁現在定然是派人看著席府的動作,自己要是貿然寄信回去,不說被魏祁發覺,萬一讓魏祁覺得自己逃走和席府有關聯,那便牽連過去了。
寶珠愣了愣,聽了席容煙的話難受:“那銀子用完了怎麼辦?”
席容煙將手搭在眼睛上,細聲道:“寶珠,我有辦法的,你先去問問有沒有熱水,我想沐浴。”
寶珠誒了一聲,下樓去問,才知沐浴用的熱水還要給十個銅板。
寶珠咬咬牙,也給了。
席容煙沐浴後,一下午都沒什麼胃口,那發硬的麥餅吃一口要嚼許久,一口茶一口餅,小半個時辰才能吃完。
她才吃了一口,胃中又不舒服,又幹嘔了會兒,好在寶珠那些藥包帶著的,忙去熬了藥給席容煙喝。
席容煙沒有落淚,倒是寶珠的淚水不停往下落。
那被子她也實在看不下去,小聲道:“奴婢重新去買個單子吧。”
席容煙喝了幾口茶散去口中的苦味,對寶珠低聲道:“你明日去買些筆墨和紙來。”
“今天我路過字畫鋪,看見有人在送字畫進去,我看看能不能賣字畫賺些銀子。”
寶珠知曉席容煙的字畫一向都好,小時候都是跟著二爺和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一起學的,便連忙點頭:“我明日就去買。”
又看了看席容煙身下那床榻,忍不住道:“奴婢現在再去買個單子來,主子身下那個不知道被多少人睡過了。”
席容煙也實睡不下這張床榻,點點頭,又去竹椅上坐著。
她臉上雖然沒有表現得太多,是怕寶珠擔心。
但她身上難受的厲害,昏昏沉沉的也不想多說話,只想好好的先睡一會兒。
寶珠看席容煙閉著眼,極累的模樣,又小聲的起身出去買單子。
回來後又將席容煙身上的外裳順道拿去洗了。
到了夜裡,兩人睡在那新鋪的單子上,也算挺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