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往前爬了兩步。
動作笨拙得像只肥碩的土撥鼠。
碎石硌著膝蓋和手掌也渾然不覺!
王福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和敬畏而劇烈顫抖。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腔裡硬擠出來的:“林少神威!奴才……奴才們看得真真切切!”
這張家,李家,王家。
狼子野心。
趁林少不在。
就想來強佔林少的產業。
搶奪珍寶!
“奴才無能,差點……差點就守不住您交給奴才們的這點地方!奴才該死!奴才萬死難辭其咎啊!”王福一邊說著。
一邊拼命地用額頭去磕碰冰冷的地面。
發出沉悶的砰砰聲。
彷彿這樣就能洗刷掉那失職之罪!
林星雲的目光終於從遠處的身影收回。
那裡。
王世仁的身影凝固。
而收回的目光。
如同兩口冰錐。
緩緩落在了王福那顆不斷磕碰!
沾滿血汙泥濘的腦袋上!
那目光裡沒有任何情緒。
沒有讚許。
沒有責備。
只有一片純粹的!
俯瞰塵埃的漠然!
王福被這目光一掃。
渾身肥肉猛地一顫。
磕頭的動作瞬間僵住。
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剛剛升騰起的表功狂熱瞬間被凍結。
只剩下本能的!
更深沉的敬畏!
王福的頭埋得更低了。
幾乎要把臉塞進碎石縫裡。
身體抖得像狂風中的最後一片枯葉!
“以後,看好這裡。”
林星雲的聲音響起。
不高。
卻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細微的噪音。
烙印在每一個豎起的耳朵裡!
依舊是那種毫無波瀾的語調。
彷彿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福猛地抬頭。
渾濁的老眼裡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巨大的狂喜瞬間沖垮了恐懼。
讓那張血汙縱橫的老臉都扭曲起來!
王福的聲音尖利得變了調:“是!是!奴才遵命!”
“奴才王福,還有這裡所有沒死的,從今往後。”
“這條命就是林少的!”
“就是林家的!”
“奴才一定替林少看好這份家業!”
“看好這海城別院!”
“連一隻蒼蠅都別想飛進來搗亂!奴才發誓!”
王福激動得語無倫次。
唾沫星子橫飛。
指天畫地地賭咒發誓!
身後的那些楊家舊僕和倖存的三家護衛。
此刻也如夢初醒。
掙扎著爬起來。
學著王福的樣子。
朝著門樓方向瘋狂磕頭。
口中發出混亂而卑微的呼喊。
“願為林少效死!”
“誓死守護林家產業!”
“林少開恩啊!”
一時間。
廢墟上磕頭如搗蒜。
沉悶的砰砰聲響成一片。
混合著壓抑的哭泣和恐懼的喘息!
林星雲對腳下這片卑微的!
散發著騷臭與血腥的忠誠泥沼。
再無半分興趣!
那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投向東方天際!
那裡。
魚肚白已徹底褪去。
初升的朝陽正努力掙脫最後一絲雲層的束縛。
將萬道金光潑灑向飽經摧殘的大地!
晨曦勾勒著廢墟的輪廓。
也映照著門樓上那孤峭的身影!
海城的一切喧囂!
血腥!
算計!
臣服!
在這一刻。
都化作了視野盡頭模糊的背景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