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夥人,一個個臉上都帶著菜色,腳步虛浮,顯然是吃了不小的苦頭。
為首的那個,正是柳如煙。
她那張唱戲的臉,今天沒上妝,白得沒血色。身上那件綠裙子,也沾了不少泥點子,還劃破了幾個口子。眼神裡全是慌張,沒了臺上的半點神氣。
柳如煙一見到許青山,那雙原本有些黯淡的眸子,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她快走幾步,也不顧什麼男女大防,竟是直直地就跪了下去,聲音裡都帶上了哭腔。
“許公子,求您...求您發發慈悲,收留我們吧!”
她身後那二十來個戲班子的人,也都跟著呼啦啦地跪了一地。
許青山皺了皺眉,上前一步,將她扶起。
“柳姑娘,有話慢慢說,這是怎麼回事?”
柳如煙這才抽抽噎噎地,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原來,她們鳳鳴樓的戲班子,在雲州府也算是小有名氣。前些日子,也不知怎地,就被府城裡頭一個新上任的,姓黃的都司給瞧上了。
那黃都司,是個好色之徒,幾次三番地派人去戲園子,明裡暗裡的,都想讓柳如煙去他府上“唱堂會”,實則就是想把她給收房,當個沒名沒分的小妾。
柳如煙性子剛烈,抵死不從。
那黃都司惱羞成怒,便使了下作手段,天天派地痞流氓去戲園子搗亂,又給官府施壓,說他們戲班子裡頭,有朝廷通緝的要犯。
一來二去,這鳳鳴樓的生意,就徹底黃了。班主也被抓進了大獄,生死不知。
他們這些個剩下的,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眼瞅著就要被那黃都司給強行擄了去。
柳如煙也是走投無路,這才想起許青山這位曾在迎仙樓有過一面之緣,瞧著就不是尋常人物的“貴人”。
她便領著班子裡剩下的人,一路躲躲藏藏,風餐露宿,好不容易才打聽到石老山的地界,尋上門來,想求個安身的地方。
許青山聽完,沉默了。
他瞅著眼前這個哭得梨花帶雨,卻依舊倔強地挺著腰桿的女子,心裡頭也有些佩服。
可收留她們,也就意味著,可能會得罪那位在雲州府裡說得上話的黃都司。
他如今自個兒的麻煩還沒拾掇乾淨,再惹上一個,不是明智之舉。
可要是不收,這二十多口人,怕是真沒活路。尤其是這柳如煙,落到那黃都司手裡,下場可想而知。
秦若雪在旁邊,也聽明白了大概。她扯了扯許青山的衣袖,低聲說。
“青山,這可是個大麻煩,咱們...”
許青山心裡頭那桿秤,來回掂量。
最後,他看著柳如煙那雙帶著最後一絲希望的,水汪汪的眼睛,緩緩地點了點頭。
“人,我收了。”
他轉頭對秦若雪說。
“大嫂,人心不是光靠吃飽飯就能攏住的。這山裡頭的日子苦,沒個樂子,人待久了,心就野了。她們能唱戲,能讓大夥兒知道,咱們這兒不光有活幹,還有日子過。”
他又對李黑風吩咐。
“黑風,西邊那塊空地,再加蓋五間屋子,給柳姑娘她們住。往後,她們便是咱們石老山的人了。”
柳如煙聽見這話,那顆一直懸著的心,才算是徹底落了地。
她又一次跪了下去,這一次,是真心實意的,磕了個響頭。
“多謝公子大恩!我柳如煙,和這戲班子上下二十三口,願為公子效犬馬之勞,萬死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