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青山獨自一人,跟道青煙似的,悄沒聲地就翻出了自家後院的牆頭,幾個起落,人就已經沒入那片黑沉沉的夜色裡。
他如今那腳力,比那最好的快馬也慢不到哪兒去。
這三十來裡的山道,坑坑窪窪的,在他腳底下,也就半個多時辰的工夫。
等他再踏上石老山的地界,李黑風那張黑臉上,又是驚喜又是敬畏,趕緊就迎了出來。
“公子!您怎麼這個時辰過來了?”
“睡不著,過來溜達溜達。”許青山揮揮手,也不多廢話,“你挑幾個對這山裡頭路最熟的兄弟,都帶上傢伙,跟我走一趟。”
李黑風不敢耽擱,立馬就喊上了四個平日裡最機靈,又常在山裡頭打獵摸排的老兄弟。五個人,藉著那點子天上漏下來的微弱星光,點起火把,一頭就扎進了那片黑漆漆,風一吹就鬼叫喚似的深山老林裡頭。
許青山這趟來的目的,他自個兒心裡清楚得很。
他要在這石老山裡,尋摸一處最穩妥,也最不容易讓外人發現的地方,好弄他那個日思夜想的龍湖。
他不懂什麼尋龍點穴的風水門道,可他腦子裡,卻裝著不少後世關於怎麼修水壩,怎麼搞生態養殖的零散見識。
他一邊往前走,一邊凝著神四下裡打量,把這山裡的地勢高低,水流走向,都一一刻在心裡,來來回回地比對。
李黑風在前頭領著路,指著一處山坳說:“公子,往東邊那條溝去,地倒是平,就是沒個遮擋,大老遠就讓人瞅見了。”
許青山搖搖頭,繼續往林子深處走。
他又指著一處瀑布底下那黑不見底的深潭:“公子,這潭子倒是夠深,水也好。”
“不行,這是死水,養不了好魚。”許青山又給否了。他蹲下身,捻起一把泥土在手裡搓了搓,又湊到水邊看了看那些石頭的顏色,“你看這水邊的石頭上,都長著青苔,這說明這股水流雖說不大,可一年到頭就沒斷過。那源頭,肯定離這兒不遠。”
一行人深一腳淺一腳地,也不曉得在這黑漆漆的山裡頭轉悠了多久,直到後半夜,天上的月亮都快要落到山那頭去的時候,許青山才在一處藏得極深的環形山谷前頭,猛地停下了腳。
這山谷,三面都是刀砍斧劈似的陡峭懸崖,只有一個瞧著就狹窄的出口,地勢是真險,只要把這口子一堵,那就是個誰也進不來的死地。
並且谷裡頭地勢平坦,還有一條從山頂上淌下來的小溪,那水清得能照出人影,嘗一口還帶著點甜味。
“就是這兒了!”許青山大喜。
他轉過頭,瞅著身後那幾個累得直喘粗氣的漢子,用手指著眼前這片開闊的山谷。
“從明天起,我要你們,就在這山谷的口子上,給我用石頭壘起一道十丈高,三丈厚的石壩,將這條溪流給我堵死在這裡,咱們要造個湖!”
他這話一撂下,不僅是那幾個跟著來的漢子,就連李黑風這個當家的,也都驚得是目瞪口呆,那張開的嘴巴,半天都合不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