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晴帶著哭腔的嘶喊還在耳邊嗡嗡作響,如同冰錐刺入蘇辰的腦海。
“嚴教授被舉報……收受鉅額賄賂……和你利益輸送……調查組進駐學校……”
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針,扎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嚴華!那個在他最絕望時點醒他,力排眾議將他推上青河風口,又在他踏入黨校時給予巨大支援的嚴教授!
這張針對嚴華的網,分明是衝著他蘇辰來的!
是要斬斷他最重要的臂膀,將他徹底釘死在“貪腐同夥”的恥辱柱上!
怒火混合著冰冷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攥著手機的手指骨節捏得發白。
“晚晴,冷靜!”
蘇辰的聲音強行壓下翻騰的怒濤,帶著一種淬火般的沉冷,“舉報內容是什麼?具體指向?”
“匿名信……說嚴教授利用‘技工之家’專案,收受青河縣……不,是收受你蘇辰透過‘鼎盛實業’關聯賬戶轉賬的五十萬‘顧問費’!還說專案資金被挪用……”
林晚晴的聲音帶著極度的憤怒和恐慌,“他們……他們偽造了轉賬記錄!是劉大彪以前控制的一個皮包公司賬戶,轉給了一個……一個和嚴教授八竿子打不著的境外賬戶!然後就說那是嚴教授的秘密戶頭!無恥!下作!”
偽造記錄!
移花接木!
蘇辰眼神瞬間冰寒刺骨。
李哲!或者說,李哲背後那隻操控青河黑幕、如今又把手伸進省城的黑手!
他們不敢直接動他蘇辰(因為“陳”的關注),就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先廢掉嚴華這杆大旗!切斷他最有力的外部支援!
“知道了。”蘇辰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讓電話那頭的林晚晴都愣了一下,“保護好自己。告訴嚴教授,清者自清。剩下的,交給我。”
結束通話電話,深夜黨校的林蔭道寂靜無聲,只有夜風吹過樹葉的沙響。
蘇辰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回宿舍,而是緩緩閉上眼。
憤怒、擔憂、被汙衊的屈辱……種種情緒如同毒蛇噬咬,但他強行將它們壓入心底最深處,只留下冰冷的理智在瘋狂運轉。
張教授茶室裡的告誡如警鐘在耳邊迴盪——“穩”字訣!“陽光”論!
對方出招了,狠毒陰險,直指要害。
反擊?如何反擊?硬碰硬地申訴?
只會陷入對方精心編織的汙衊泥潭,越描越黑!必須用“陽光”!
用無可辯駁的事實,照亮這骯髒的構陷!
他猛地睜開眼,深潭般的眼眸在路燈下折射出銳利的光芒。
一個清晰的計劃瞬間成型!他拿出手機,手指翻飛,快速發出幾條資訊:
第一條,給青河縣新任書記周衛民:“周書記,急!請立刻將‘技工之家’專案省撥五十萬啟動資金從到賬至今的所有銀行流水明細(加蓋銀行鮮章)、專案籌建期每一筆支出票據(無論金額大小)、以及專案目前所有固定資產清單(哪怕是一把掃帚),掃描件發我!立刻!馬上!要經得起最嚴苛的審計!”
第二條,給老李頭:“李叔,立刻組織工人代表,寫一份聯名信!
寫明‘技工之家’從無到有的過程,寫明省裡撥款每一分錢的去向(買過幾把掃帚都寫清楚),寫明嚴華教授無償提供的所有政策指導和幫助!按手印!越多越好!拍清晰照片發我!”
第三條,給趙天佑:“老趙,幫我個忙。動用你在省城金融系統的人脈,查一個賬戶:XXXXX(劉大彪那個皮包公司賬戶),近三個月所有大額轉賬記錄,特別是轉入一個叫‘XX離岸投資公司’(匿名信裡那個‘嚴教授秘密戶頭’)的資金流向!我要知道這筆錢轉出去後,最終落進了誰的腰包!越快越好!”
資訊發出,蘇辰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胸中激盪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反擊的號角,由他親手吹響!
……
第二天,省委黨校的清晨被一股無形的低氣壓籠罩。
嚴華教授被省紀委調查組帶走的傳聞不脛而走,如同陰雲壓在每個人心頭。
學員食堂裡,竊竊私語聲不斷,投向蘇辰的目光更加複雜,有同情,有審視,更多的則是幸災樂禍和避之不及的疏離。
李哲端著餐盤,姿態優雅地坐到蘇辰對面,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和一絲幸災樂禍:
“蘇辰同學,臉色不太好啊?聽說……嚴教授那邊出了點狀況?”
他刻意壓低聲音,卻足以讓周圍幾桌都聽得清楚,“唉,真是沒想到啊。嚴教授德高望重,竟然……不過你也別太擔心,清者自清嘛。只是……”
他話鋒一轉,帶著虛偽的嘆息,“這學習委員的工作,涉及組織學員討論、課題材料匯總,現在這個敏感時期,你身上又揹著……呃,我是說,涉及你的傳言也不少,是不是該主動避嫌,暫時……”
“避嫌?”蘇辰放下筷子,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向李哲,嘴角甚至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李班長覺得,我應該怎麼避嫌?辭去學習委員職務?還是退出青河專項調研組?”
李哲沒料到蘇辰如此直接,被噎了一下,隨即擺出“公允”姿態:
“這也是為了你好,更是為了班級工作不受影響嘛。組織程式……”
“組織程式我懂。”
蘇辰打斷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開,“省紀委調查嚴教授,是組織程式。
“我蘇辰有沒有問題,組織也自有審查程式。
在組織結論出來之前,我依然是黨校學員,依然是學習委員,依然要履行我的職責!該做的課題調研,一天都不會耽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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