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道玄問疑
玉清殿內。
青銅門扉緊閉,將通天峰下的雲海喧囂與萬千弟子探詢的目光盡數隔絕在外。
七道人影,七色道袍,分踞雲紋繚繞的玄冰玉座之上。
道玄真人居中,寬袖低垂,手撫長鬚,深邃目光緩緩掃過下首。
那目光沉凝似淵海,落在殿心靜靜陳列的兩物之上。
一根黝黑短棒,形制粗糙,頂端鑲嵌著一顆黯淡血珠,正是張小凡的“燒火棍”。
另一柄,則是引發雲海之巔天象異變的古劍,劍身非金非石,縈繞著混沌未明、似能吞噬一切的太初氣息,赫然是陸玄那柄驚世駭俗的“太虛混沌劍”。
兩件器物靜靜躺在那裡,卻似有森然寒氣瀰漫,引得殿內空氣都粘稠了幾分。
落針可聞的死寂終於被一聲壓抑不住的冷嗤打破。
“哼!”龍首峰首座蒼松道人面沉如水,袖袍一拂,凌厲如刀的目光直刺對面。
“水月師妹,倒要請教了。你那弟子陸玄,本就來歷不明,他手中這柄……神兵,威能之盛,遠邁天琊。”
“遍覽青雲典藏、追索上古秘聞,也尋不出如此一把。師妹座下,何時藏了這般驚世駭俗之物?莫非是你小竹峰秘傳之寶,我等竟毫不知情?”
玉座之上,水月真人一身月白道袍纖塵不染。
她端坐如常,霜眸落在太虛混沌劍上,眼底深處卻翻湧著無人能察的驚濤駭浪與一絲被強行壓下的茫然。
聽到蒼松質問,水月緩緩抬眸,迎上蒼松逼視的目光:“此劍非我所傳。他入門至今,所習所持,唯‘瑞金’而已。這‘太虛混沌劍’,我亦首次得見真容。”
“首次得見?”朝陽峰首座商正樑眉頭緊鎖,聲線帶著疑慮的沉凝,“如此重器,若非得自師承,莫非是天上掉下來的?還是……另有隱情?”
道玄真人緩緩開口,蒼老而沉穩的聲音在空曠大殿迴盪,字字如山嶽落下:“水月師妹的話,我信。”
他頓了頓,視線凝重地再次落在兩件器物上。
“但恰恰因此,此二子及其所得兵器,才更令人心生疑慮。”
“張小凡,根骨平平,福緣卻異。此棒更是怪異無比……我也未曾見過。”道玄沒再多言。
蒼松道人霍然起身,,怒氣勃發:“一個,身懷疑似魔教兇兵。另一個,突然持來歷不明的神兵利劍。”
“此二者,無論緣法抑或際遇,皆超出常理,其中若說沒有蹊蹺,誰信?青雲門乃千年名門,清譽重於泰山,決計容不下半分心懷叵測。依我看……”
蒼松目光掃過殿內各首座,斬釘截鐵地吐言:“當立時將那二人拿下,嚴加拷問!魔道妖人,最善隱匿!寧可……錯殺,也絕不可輕縱。”
“蒼松!”一聲清叱,如冰泉乍破。
水月真人周身寒意驟盛,霜眸冷冷鎖定蒼松。
“‘錯殺’?何等荒謬之言!”
“玄兒劍心通明,悟性超絕,即便偶得仙緣,亦是天道鍾愛。”
“憑一劍就定其叵測,豈非寒了天下求道者的心?至於他那劍……來歷固然成謎,但也未必就是禍端。”
水月真人語調雖冷,護犢之意卻不容置疑。
風回峰首座曾叔常撫須沉吟,面上憂慮深重:“水月師妹愛惜弟子,人之常情。然此二物……詭異非凡,前所未見。”
“那張小凡的棍棒戾氣逼人,陸玄的神劍又來歷不明……若其中真有不可告人之密,放任門下弟子藏此隱患,豈非禍胎深種?”
大竹峰田不易肥胖的身軀在玉座上顯得憋悶,此時終於忍不住,沉聲悶喝,帶著大竹峰特有的執拗:“小凡是我看著長大的傻小子,性子憨厚,甚至木訥。”
“他那棍棒雖說邪門了些,焉知不是他在哪處深山幽谷誤打誤撞撿得的?何至於動輒‘拿下’、‘拷問’?至於小竹峰的陸小子……哼,水月師妹自有決斷。”
一時間,玉清殿內暗流洶湧。
空氣彷彿凝成了沉重的鐵塊,壓得人喘不過氣。
道玄真人的視線在激烈爭執的眾人臉上掃過,最終落在那兩件如同燙手山芋的兵器上,眉頭深鎖。
終於,他緩緩抬了抬手。
殿內的激辯之聲戛然而止,目光盡數匯聚於道玄之身。
道玄真人深吸一口氣,聲音沉穩地響起,打破了僵持:
“諸峰首座所言,皆為我青雲千年根基、萬世清譽計,情有可原,理皆在其中。”
道玄真人稍作停頓,目光如古井無波,掃過蒼松與水月。
“然疑雲籠罩,非水落石出不可明心證道。蒼松師弟之憂,在於魔蹤隱現;水月師妹之信,在乎門徒秉性。二者皆重,不可偏廢。”
道玄的語速放緩,字字清晰,帶著最終決斷的份量:
“即刻遣人,分赴小竹峰與大竹峰,傳張小凡、陸玄二人入殿。”
他深沉的視線再次落在殿心那兩件散發著詭異氣息的武器上。
“是非曲折,清白與否,終究……還需聽其親口自陳,由我等當面問個水落石出!”
其實眾人都知道,相較於張小凡,大家更在意的是陸玄。
陸玄不僅身懷神兵利器,更是從玉清一層一舉突破上清境,可謂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其身上疑點重重,必須要查明清楚。
……
不多時,那兩扇沉重的門扉無聲開啟一線,兩道身影聯袂踏入殿內。
正是陸玄與張小凡。
張小凡頭微低,目光垂視著自己粗糙的布履,脊背繃得筆直。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布衣角,透出一種近乎木訥的惶恐,那是卑微弟子驟然直面宗門意志時本能的敬畏與忐忑。
與他同行的陸玄,則如幽谷青松,截然不同。
陸玄步履輕緩卻異常穩定,一襲洗舊的青衫紋絲不亂,眸光深處是古井般的沉靜。
這份從容並非強作鎮定,而是勘破迷霧後的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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