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同時,菲格辛那隱藏在頭盔目鏡後的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虛按在腰間爆彈槍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陳曦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沒有斥責守衛,而是向前邁了兩步,更靠近菲格辛,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探討事務般的清晰:“你的警覺性,菲格辛修女,是這片星區不可或缺的支柱。”
他稍作停頓,目光變得如深潭般幽邃。
“但我們必須時刻謹記這項政策的本質。”他抬手,指向下方那些瑟縮著、帶著變異傷痕的身影:“他們,此刻並非我們的敵人。”
菲格辛沉默佇立,身軀挺直如槍,只有目鏡後細微的波動透露出內心的波瀾。
陳曦繼續道,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如同導師在開導學生:“菲格辛修女,他們首先是帝國的子民。
這一點,無論他們揹負著怎樣的不幸印記,或是被陰影所籠罩,都無法改變。
他們的血脈,依然流淌著人類的根源。”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帶著一種深沉的考量。
“你要看到,每一隻能為帝國勞作的手,每一顆尚能理解基本秩序、懂得溫飽需求的頭腦——無論多麼簡單——對羅斯托夫這片星區來說,都是寶貴的、難以替代的資源。
過度的恐懼和壓迫,菲格辛,只會產生兩種結果:要麼加速將他們推向混沌的懷抱,要麼……讓他們的精神在絕望中徹底枯萎,成為無用的軀殼。”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帶著一種沉重的真誠:“浪費生命,就是在一點一滴地削弱我們立足的根基。”
他的目光注視著菲格辛的雙眼,帶著一種溫和卻極具穿透力的審視:“我們的職責,菲格辛,在於引導他們走向正道,而不僅僅是靠威懾讓他們不敢妄動。
帝國國教的榮光需要照耀到每一個角落,但這光芒如何被接受,需要智慧。
強硬的手段是骨架,必不可少,但骨架之上,還需要有引導的血肉和希望的肌膚。
嘗試去感受一下他們的恐懼,哪怕只是最淺層的一點。
冰冷的戒律之外,也需要注入一絲……帝皇對所有迷途子民都懷有的悲憫溫度。”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啟發式的探詢:“想想看,如果他們在最深的黑暗裡,感受到的不只是爆彈的寒意,還有一絲來自‘人類同胞’並且符合帝國教義的關懷,這微小的不同,或許就能在絕望的深淵邊緣築起一道堤壩?”
陳曦的目光最終溫和地落在菲格辛腰間的雙槍上,語氣轉為一種語重心長的提醒:“保持你的警惕,修女,這本身沒有錯,是守護純潔的必要盾牌。
但必須謹記:帝國的刑罰,尤其是火刑與淨化烈焰,其鋒芒只應指向確鑿無疑的叛徒與異端。”
他停頓了一下,話語清晰而堅定:“在嫌疑未明、證據不足之時,濫用刑罰非但無助淨化,反會製造不公與恐慌,動搖人心,甚至可能將迷茫者推向真正的敵人。”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深刻的告誡。
“然而,”他的語氣陡然轉沉,帶上了一絲屬於審判官的冰冷決絕:“一旦異端之實如烙印般灼然顯現,叛徒之罪無可辯駁,再無絲毫迴轉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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