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捧著聖旨走了過來,其身後小太監們分別用托盤捧來戰袍和盔甲。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福建總兵俞諮皋剿匪失利,喪師辱國,按罪當斬。然念及汝父往昔戰功卓著、勞苦功高,且忠臣之後不可輕傷,故承蒙汝父餘恩,暫且饒汝死罪。
今特任命汝為冀鎮遊擊將軍,統御薊鎮車營士兵三千,即刻出發山西圍剿北虜,戴罪立功。
欽此。
“臣領旨謝恩!”
古人說“使過不使功”,朱由檢不知道古人說得對不對。歸根到底,這只是他隨手下的一步閒棋:成了,喜大普奔;沒有成,也可以接受。他就是不想下令斬殺武將,所以給他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現在的薊鎮部隊是魚腩中的魚腩。自從渾河血戰,戚金帶著最後的戚家軍死戰,最終全軍覆沒以後,薊鎮就沒有能打的了。大明窮得尿血,銀子肯定是優先供給九邊軍隊;薊鎮就在北京附近,平時沒有邊防壓力,自然就被放棄了。所以,俞諮皋想要活著回來,很難很難!送走俞諮皋以後,朱由檢召見了宣大總督王象乾。老頭八十多歲了,在這個時代真的很老很老了:他的臉上、手上已經長滿了老人斑;眼睛的顏色不對,青白色,明顯的白內障;他的腳浮腫,不能久站,是被人抬著進來的。
“罪臣王象乾參見陛下!”老頭掙扎著跪在地上說道。
“罷了,朕恕你無罪,”朱由檢微微動容,連忙說道,“你快些起身吧。”
“老臣無能,失陷了晉北,愧對陛下、愧對先帝啊!”王象乾悲痛地說道。
朱由檢也有疑惑,問道:“王卿,你之前給朕上奏疏,對於察哈爾部跟建奴之間的戰鬥洞若觀火,為什麼後面被他們突襲,卻不能及時察覺呢?”
“啟奏陛下,臣之所以於彼兩部戰事知之甚詳,蓋因恰於彼時收得一蒙古降將,那些訊息盡從他口中所得。
那林丹汗差人來假意交好,臣一時不察,竟受其矇騙。
他剛被建奴殺得大敗,臣原道他必與我大明結盟,共抗建奴,卻不想這廝蠢笨至此,正與建奴殺得眼紅之時,竟還敢來招惹我大明。
想前朝年間,金國為蒙元所敗,便轉攻宋朝以圖補償,終至覆亡,這林丹汗,端的是自尋死路!”
“哎,如今說這些也是於事無補,我等且議一議如何解大同之圍、剿除林丹汗這賊吧。”朱由檢說道。
“陛下,依臣之見,可施‘以夷制夷’之策,策反那剛被林丹汗吞併的土默特部、永邵卜、襖兒都司諸部。漠南蒙古共十六部,科爾沁、察哈爾、喀喇沁、土默特……那科爾沁雖投了建奴,卻非事事依從。我等可……”
老頭雖然眼睛看不清了,身體也不好,但是意識還是很清醒的,對於蒙古草原上大大小小上百個部落如數家珍,對於這些部落之間的恩恩怨怨也能脫口而出。這是大明的文件典籍裡面找不到的內容,這就是老一輩珍貴的經驗。
大殿內,王象乾滔滔不絕,小太監奮筆疾書抄下他說的東西,朱由檢親自給他遞茶水潤喉,雖然他聽著這些故事只覺得腦殼疼,根本分不清蒙古人那奇奇怪怪的譯名,也記不住那些複雜的恩怨。
此時,朱燮元也被召了過來,他站在一旁安靜地聽著,他是真的聽懂了的,臉上露出似有所悟的表情。其實他也是狠人,對於西南土司之間的恩怨他能記住,只不過對於蒙古這些部落他不甚熟悉,比不上在北邊守了一輩子的王象乾而已。
說著說著,朱燮元開始與王象乾搭話,兩個相差了二十歲的老頭竊竊私語,開始謀劃起了針對林丹汗的陰謀,時不時露出一些滲人的笑容,詭異的笑聲,讓朱由檢看著都起了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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