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處小院子,也是老寨主留給他為數不多的財產之一,院子裡一共三間房,一個正堂,以及左右兩間臥室。
李雲看著這個院子,心中思緒萬千。
他再世為人,剛睜開眼睛,就是在這裡。
後來,他雖然緩慢的想起來了一些這一世的回憶,但是真正重新開始,就是從這個院子裡。
他跟薛皇后相識,其實也是在這裡。
李雲指了指西邊那間小一些的屋子,對著杜謙說道:“小時候,我跟大兄就是住在這裡,我爹住東邊那間大屋,後來大兄走了,我就自己住西屋,再後來父親也走了,我當了寨主,就搬去東屋住了。”
杜謙試探著問了一句:“楚王?”
“嗯。”
李皇帝自己在院子裡,找了塊石頭坐了下來,開口道:“他估計是不想當山賊,也看不上這個寨子,十多歲的時候,就偷偷跑下山去了,沒有回來。”
“那個時候我還小。”
“後來再見他,已經是在金陵了,那個時候的情況,受益兄你也知道。”
杜謙搬了塊石頭,坐在了李雲旁邊,問道:“二郎的母親呢?”
李雲搖頭:“我沒有見過,記事就沒有了。”
杜謙嘆了口氣:“我也是,少年時母親就沒了,小時候住在長安城裡,每天一起床,就是去書齋讀書。”
“也很難熬。”
說到這裡,杜謙笑了笑:“還好的是,我這個人還算喜歡讀書,因此到了十來歲,便不覺得這是折磨了,後來,先生們已經教不了我,我便自己開始看書。”
“回想起當年。”
杜謙咳嗽了一聲,開口道:“雖然辛苦了些,但比二郎你童年時候,還是好了許多。”
“那可不一定。”
李皇帝站了起來,兩手叉腰,笑著說道:“也許各有各的好處呢?我小時候,山大王一般,這前山後山,老虎我也打殺過兩隻。”
“老爹沒了,我做了寨主之後,更是想幹什麼就幹什麼,百無禁忌。”
說到這裡,他低頭看了看杜謙,笑著說道:“說起來,受益兄你可能不太信,我如今做這個皇帝,限制比當年做寨主,說不定還要多些。”
杜謙搖頭道:“陛下乃是以仁心自縛。”
李雲沒有否認這一點,只是笑著問道:“那元兒將來呢?”
杜相公想了想,開口道:“陛下,天子有規矩加身,未必就是壞事,這天底下,要是真有人百無禁忌,世道就要亂了。”
李皇帝“嗯”了一聲。
“裘典,王均平之流,才是百無禁忌。”
皇帝陛下揹著手,左右看了看自己這座小院子,許久之後才感慨道:“回想從前,再念及今日,真是如同幻夢一般。”
杜謙起身,開口道:“陛下二十餘年辛苦,可以說是再造乾坤,功德莫大,真要是夢,也是造福天下的大夢。”
皇帝沒有接話,許久之後才說道:“老實說,我死了之後,很想埋在這裡。”
“但恐怕已經不太行了。”
皇帝自嘲一笑:“人家說,生在蘇杭,死葬北邙。”
“我生在這裡,卻也要葬在北邙了。”
洛陽北邊的邙山,風水俱佳,是歷朝王侯將相青睞之處,而皇帝陛下的帝陵,也選在了邙山,如今已經動工修建了七七八八了。
帝陵已經建成,自然就不太可能葬回青陽來了。
杜謙開口笑道:“我將來,卻要葬回關中祖地去。”
李雲回頭看了他一眼,隨即笑著說道:“受益兄你也回不去,便是我死在你前頭,也要留下遺詔,讓你陪葬帝陵。”
“要是我死在受益兄後頭,到時候就直接讓人,先把你葬到邙山。”
“免得以後在地下寂寞。”
杜謙愕然,隨即苦笑道:“陛下…”
皇帝看了看他的模樣,哈哈一笑。
“這事,朕要乾綱獨斷。”
杜相公嘆了口氣,低頭道。
“多謝陛下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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