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蓮抿了抿嘴說:“我能看出是碎屍,自然能看出來是切成的塊,還是撕扯成的,要不然能嚇成那樣?你別跟我說你是蹲在旁邊仔細觀瞧才發現的。”賈川鬆了一口氣。
沐蓮抬頭看了看天說:“該有人出來說一聲了吧?”
賈川跟陳默說好了,下去之後,先探明下面是暗室還是隻有暗道,暗道是通往哪個方向的,是否容易走,而後派個人上來說一聲。
因這個結果無需離開小屋地下多遠,可以很快有個答案,賈川也可根據這個再做推斷。
可暗門處沒有動靜。
“要不,我下去看看?”沐蓮扭頭問。
賈川搖了搖頭,說:“再等等。”
賈川是有些怕了,他不知道自己這麼著急的安排陳默他們下去是不是太草率了?那些碎屍是不是就是為了阻礙他找到什麼?賈川心中暗暗算了算時間,從周成被殺到今日雖只三日時間,按理說足夠假順子那邊的人做收尾工作了,尤其是假順子在毒殺周成那日理應事前都安排妥當了,至少重要的東西應該會轉移走,假順子是有想到萬一此案沒有交給府衙該如何脫身的,又怎會不在事前將重要的東西送出採藥局?
“那假順子說若是他被帶去府衙便不用你做什麼,若是留在採藥局,只需你將他送出去便可,你沒問問他,你一個藥工如何能將他送出去?”賈川扭頭問沐蓮。
沐蓮皺眉問:“你現下還有工夫琢磨這件事?我那時候怎會想著問這種問題?我就沒想過要幫他,只用的藥是哪來的。”
“咱們先假設,就是若是你同意了,你會如何幫他?或者,我這麼問,若是你都能將他送出去,是不是採藥局中其他人也可做到?”
沐蓮想了想說:“那要看是不是有人知道是他殺了周成。”
賈川深吸一口氣,假順子肯定是想鑽這個空子,只要暫時沒有懷疑他,定會將他安置他處命人看管著,他不怕去府衙,不對,根本不會將他送去府衙,他也不怕被安置他處,只要沒有懷疑到他身上,他再裝作驚嚇過度,讓他歇息一下再審問也在情理之中,他應是安排好如何離開採藥局了,為何還要提出讓沐蓮幫忙?賈川扭頭看了眼沐蓮。
沐蓮瞪眼問:“看什麼?你是不是又在琢磨我是不是說謊了?他說讓我幫忙你就信?他不過是覺察到我是真的動了殺念,找個由頭讓我跟他拴在一根藤上,打消念頭罷了,我真若是信了他,你現在看到的必定是我死後的模樣。”
賈川點了點頭,他相信假順子必定不會留沐蓮,也有能力殺了她,這採藥局中必定還有他們的人,可問題是假順子是想著自己能活下去的,一切都在動手前安排妥當,那眼下阻攔他的目的是什麼呢?
賈川正想得出神,暗門處突然探出一個腦袋,賈川立刻走向前,急急的問:“如何?”
“陳千戶命小的跟大人講,下面只有暗道,彎彎曲曲的,走了一段便不辯方向了,問大人還繼續走嗎?”
沐蓮哼了一聲說:“找個羅盤來不就行了?水羅盤不易找到,找個旱羅盤來便是了。”
賈川詫異的看了看沐蓮,但此時他沒時間去問沐蓮水旱的區別,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公公已經奔著下班的方向去了,又看了看四周,一個人沒有,他對沐蓮說:“你回去吧,我跟著下去。”
“別啊!你下去了,真死裡面誰還黔國公府的清白?”沐蓮急了。
那名露頭的錦衣衛也忙說:“陳千戶特意囑咐過,說無論如何大人都不可下去,陳千戶的意思是繼續走走看看,真若是有厲害的埋伏,他們也不會大費周章的在屋內放那麼多碎屍塊。”
賈川想了想說:“這樣,你告訴陳千戶,算著時間,你們都丈量過距離,若是超出太多,立刻調頭回來。”
……
等待的時間是最難熬的,賈川很是懊惱沒有跟下去,他不是怕死,是怕真遇到什麼,他是個拖累,下面暗道肯定不會很寬,陳默能應對的,可能因為他反倒難應對,可這麼等著著實令他心焦。
眼見太陽西下的只剩餘暉,賈川攥了攥拳,扭頭剛要對沐蓮交代後事,便看到餘暉下三人一狗大步流星的朝他走來。
賈川下意識的挪了挪雙腳,與沐蓮拉開一些距離,然後才想起來需要迎上去。
高雲朵拎著一個食盒走在最前面,董圓圓手裡拿著大黃,跟寒光你追我躲的,寒光抽空還要佔個地盤,順子走在最後,看著董圓圓蹦蹦跳跳的,他一臉的滿足。
要說還是高雲天心細,前院那些人一開始鬧鬧哄哄的,他沒騰出工夫想別的,待趙德文訓斥幾句,這些人倒是安靜了一會兒,也就這一會兒工夫,高雲天想起來賈川了。
真說陳默帶人下了暗道,賈川身邊還有誰?沐蓮!然後呢?陳默會不會下去的時候,留下一名錦衣衛?不會!因陳默跟他分人手的時候,兩人壓根就沒想過得留人陪賈川,就這,人手還不夠分呢。
高雲天登時著急了,忙命人去小院,院子裡還有倆姑奶奶呢,這時候不用更待何時?至於賈川為何沒想著去叫這二人?陳默沒下去之前,他是壓根沒想起還有這倆人,待想到這倆人的時候,沐蓮打死不離開賈川,她的理由也成立:“萬一就這麼巧,我走了,你死了,我渾身是嘴也說不清,哪怕只是去最近處找人傳話,結果都一樣,沒事就沒事,有事了我說不清。”
賈川不認為地面上會有什麼危險,沐蓮說:“我在這裡七年多了,採藥局攏共多少個門,多少狗洞,我不知道,趙德文都不知道,不是他不一年之前他肯定知道,可這一年是今天封一個,明兒又開一個,如今再加上地下這些蛇窩一般的地洞……”
沐蓮說得自己有些氣惱,忍不住跺了跺腳:
“若是王府的護衛當值巡邏或許還能管些用,若是府衙的衙役,你指望他們攔住誰?採藥局多大你不知道?你找來的那些人也只是在外面分段守著,莫說有意如何,便是稍不注意……若是真有暗道通往外面,就算是錦衣衛在外兩步一個人值守又能攔住誰?他們比你們熟悉採藥局,只那晚我見到的就不止二十人,這些人我在採藥局沒見過,至少後面那幾人我沒見過,他們若是想要偷偷進來,而後突然出現在你面前又怎會是難事……”
沐蓮喋喋不休的設計著劇情,想象著二人各種死法,最終得出結論:“……我哪也不去!要死死一塊兒!”
賈川聽得腦子冒煙,他從未見識過一個女人這般能說,眼見沐蓮使喚不動,他又不敢帶著沐蓮一起回去叫人,萬一就在他離開的空擋,陳默下面遇險,命人上來徵詢他的意見,見不到賈川……賈川不敢想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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