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招看了段熲一眼,又看了看劉備,問了一句:“我該怎麼和鄒督軍提及……紀先生?”“不用提及我。”
段熲搖了搖頭:“……從今以後,誰都不會提到我。我紀明,只是劉郎門下一老卒而已。”
確實,現在每個人都希望段熲的名字徹底消失,包括段熲自己。
牽招沉默著,撿起刀斬下了張晟的頭顱。
隨後,他將那把刀還到了段熲手裡,口稱:“紀先生。”
他自承是段熲的學生……或者說,是紀明的學生,他也確實學到了不少練兵之法。
牽子經確實心細如髮,僅僅一個稱呼,便表達了所有的意思。
段熲接過自己的刀,拍了拍牽招的肩,低聲道:“玄德給了你一筆大功,速去無終報功吧。”
牽招點了點頭,將張晟的頭顱提起,又問劉備:“大兄可還有吩咐?”
劉備搖了搖頭:“快去快回,此處是你將來的駐地,需要你回來守著。”
是的,本來只是以幫鄒靖增補缺額為名義建起來的營地,在牽招拿到張晟首級後,必然會成為護烏桓校尉本部真正的駐地。
牽招帶了一小隊兵士快馬離開了。
劉備走到張晟剩下的幾十個手下面前。
“我說過要給你們一個機會,但你們從此不能再以活人的身份出現在人前。”
“從今以後,你們將以死人的身份留在紀先生手下……我想,你們應該都認得他,也都信得過他。”
“但……別再叫他君上,他是紀明,紀先生。”
“你們現在領頭的是誰?站出來讓我看看。”
一個年輕的小校看了看段熲,又看了看劉備,站了起來:“某為百騎校曲侯,張……”
“把以前的名字忘了吧。”
劉備打斷了他的話:“從今以後,你叫張百騎。”
……
其實每個人都會犯錯。
也每個人都有其閃光之處。
張晟確實做過大惡,不僅有罪,而且愚昧,自戮而死是應該的。
但張晟也確實有袍澤義氣,能讓身邊的弟兄與其同生共死。
段熲也曾犯過無數罪孽,但段熲於大漢有蓋世之功。
百騎校,曾是段熲部曲,成軍後出陣大小百餘仗,前後陣斬西羌千級,是於國有功的勳部。
若非令行禁止上下一心,且同袍間義氣深厚,這支部隊也不可能建立這樣的功勳。
但這支百騎校也劫殺良民,襲殺郡官,犯案無數……同樣罪孽深重。
人都是複雜的。
劉備也是。
劉備知道自己算不得什麼好人,但肯定也算不得什麼惡棍。
但是……若是有人綁了自己的父母妻兒,像要挾張晟那樣要挾自己,自己又會如何呢?
劉備無法確定。
這一晚,天有小雨,每個人的心情都很糟。
就連一向沒心沒肺的張飛,也安安靜靜,一句話都沒說。
他也在想,到底什麼是善惡,什麼是忠奸,什麼是好壞,什麼是義理。
張飛想了一夜,還是沒想明白。
他只反覆的想起,張晟那些部下集體自刎時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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