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龍周身的白色罡風驟然暴漲成匹練,裹挾著撕裂時空的銳鳴沖霄而起——那龍軀在脫離混沌的瞬間暴漲百倍,鱗甲反射的寒光映得天上島的雲層都泛起霜色。它盤桓在仙島之巔的虛空,龍首如巍峨山嶽,龍瞳裡翻湧的雷光掃過之處,墨色雲濤如沸海翻湧,紫電如銀蛇狂舞著劈向島心。
龍尾一擺便攪碎漫天靈霧,帶起的狂風化作黑海怒潮,掀起的雨幕裡竟夾雜著青金色的雷霆。
當第一道雷柱轟然砸落時,那一座法陣應聲而裂,光網寸寸龜裂的脆響中,無數符文如流螢般湮滅。
巨龍趁機俯衝,龍爪撕裂雲層的瞬間,整片天穹的雷雲都炸開連環霹靂,萬千道雷霆如銀鏈交織,隨著狂風暴雨組成摧枯拉朽的洪流,狠狠撞向島上的法陣樞紐。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響中,八座琉璃塔如被巨錘砸中的玉器般崩碎,諸多練氣士合力撐起的佛光屏障泛起蛛網般的裂痕。
那裹挾著雷霆萬鈞的風雨洪流衝碎最後一層光膜時,島上的亭臺閣樓如同被狂浪拍擊的沙堡,飛簷斗拱如積木般崩碎,青玉樑柱攔腰折斷,殿宇屋頂被狂風掀起拋向半空,連地面都在雷霆轟擊下迸出蛛網狀的裂紋。
煙塵與碎石混著傾盆暴雨沖天而起,昔日仙氣繚繞的天上島,頃刻間化作斷壁殘垣間電閃雷鳴的修羅場。
而此刻,從終始谷裡趕過來的踏雲仙、胖彌勒、瘦竹翁三人都大驚失色,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便聽到大島主喊道:“封住坤位!”
當即,
踏雲仙便抓來一縷風,隨即雙手探出一左一右分別提著胖彌勒和瘦竹翁兩人御風而起飛向空中,意圖將那已經被衝擊破碎的法陣重新修補起來。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
一陣空間波動,他們三人便見到一條巨龍出現在他們頭頂上方俯衝而來,驚得三人連忙施展神功意圖抵擋,但,下一瞬間,踏雲仙只覺丹田一熱,整具軀體便在巨龍俯衝帶起的罡風裡如破瓜般爆裂,血霧尚未成形就被狂風吹成猩紅雨絲。
緊隨其後的瘦竹翁和胖彌勒連慘叫都未發出,便在龍爪撕裂空氣的銳鳴中化作兩蓬血霧,殘肢碎肉混著破碎的法寶靈器,如被擊碎的琉璃盞般濺滿半空。
“封!”
大島主袖中玉簫猛地飛旋而出,簫身九節玉管爆起霜白符文,與此同時,二島主指尖撫過焦尾琴,七十二根琴絃迸出金紅色光絲。
只見數十道流光自島上各處飛掠而至,練氣士們雙手結印間,八面刻著周天星斗的青銅古鏡凌空懸浮,鏡光交織成一道籠罩整座島心的琥珀色光籠,光籠邊緣纏繞著玄奧咒文,如蛛網般向著俯衝的巨龍當頭罩下。
然而龍嘯穿雲裂石的剎那,巨龍周身騰起的白色罡風驟然暴漲,化作萬千道旋轉的刃芒。
光籠剛觸及龍鱗便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咒文如燃燒的符籙般寸寸湮滅,青銅古鏡更是在龍爪拍擊下爆成漫天碎片。那裹挾著毀滅氣息的罡風掃過陣列時,前排練氣士甚至來不及運轉護體罡氣,便從四肢百骸開始寸寸炸裂——血肉混著骨渣如炮彈般四射,殘肢在空中劃出猩紅弧線,未及落地便被罡風絞成齏粉,只餘下瀰漫在空氣中的濃郁血腥味與焦糊氣。
巨龍順勢下壓的龍首如泰山壓頂,直取持簫而立的大島主。
大島主玉簫橫於胸前時,九道凝若實質的音波陡然迸發,化作九道纏繞著冰晶的白色光盾層層迭迭升起。
但聽“噗噗”數聲悶響,光盾如薄紙般被龍角撞碎,巨龍裹挾著萬鈞之力的衝擊讓空氣都發出沉悶的爆鳴。
大島主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撞在胸口,整個人如斷絃之箭般倒飛出去,後背撞穿三層樓閣後,硬生生在島心廣場砸出十丈見方的深坑。
幾乎同一時刻,二島主指尖琴音陡然轉厲,焦尾琴迸出的不再是光絲,而是化作萬千道纏繞著黑色雷紋的音刃,如暴雨梨花般射向巨龍腰腹。
巨龍卻在此時猛地甩動龍尾,覆蓋著琉璃鱗片的長尾劃破長空時,空氣被擠壓出一道扭曲的真空帶。
音刃撞在龍尾上的瞬間爆起串串紫電,卻連鱗甲都未能傷及分毫,反而是二島主被龍尾掃中絞得粉碎,恐怖的氣浪將周遭的殿宇柱廊震得轟然倒塌,碎石瓦礫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昂……”
巨龍虛幻身影伴隨著一聲龍吟落下,瞬間演化出顧陌。
但就在這一刻,顧陌感受到一股直透神魂的森寒自腳底竄上脊椎。
方才還在蒸騰血霧的地面,青黑色的石板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滿蛛網狀的冰紋,裂紋裡滲出的靈血尚未落地便凝成赤紅冰晶,簌簌墜地時發出琉璃破碎的脆響。
他抬頭望去,原本被龍尾絞成齏粉的二島主,那些飛散在風裡的血肉粉末突然凝滯,被一縷縷幽藍寒氣纏繞,如逆時回放般聚整合形。
寒氣凝結的剎那,清瘦的身形在虛空中重新勾勒,只是肌膚化作半透明的冰殼,連飄飛的白髮都凍成了冰絲,每一根髮絲末端都垂著細小的冰稜。
他周身環繞著旋轉的冰塵,儼然一尊會呼吸的玄冰雕像,隨著身上冰層消失,他人再一次出現了,依舊是那仙風道骨的模樣。
與此同時,地底深坑傳來冰層迸裂的轟鳴。大島主破坑而出時,紅衣已被冰層覆蓋,化作貼合身形的冰甲,連披散的銀髮都凝結成冰瀑,垂落的冰稜在她身後劃出冷冽的弧光。
其眼睛此刻結著冰花,瞳孔深處是萬年不化的寒淵,方才被龍角撞出的傷口已經癒合,落地時便將石板蝕出寸許深的冰坑。
“嗡——”
當大島主與二島主落地瞬間,天上島核心猛地爆起刺目藍光。那藍光並非光芒,而是實質化的寒氣洪流,以兩人為中心呈圓形轟然擴散,前一刻還在燃燒的斷壁殘垣瞬間裹上尺厚的冰殼,傾倒的玉柱凝結出水晶般的冰稜,連漂浮在半空的碎石瓦礫都被凍成懸浮的冰碴。
不過呼吸間,整座天上島已化作冰封煉獄。
昔日仙氣繚繞的亭臺樓閣被封存在湛藍冰殼裡,飛簷斗拱上懸掛著數丈長的冰錐,連流動的雲霧都凍成了層層迭迭的冰絮,在殘陽下折射出幽冷的光。
“涅槃重生?”顧陌低吟。
大島主沒有回答,而是望著顧陌,淡淡道:“難怪你的境界是飛昇境,可你卻沒有叩天門,原來你竟真不是人,看來是天門察覺到了,所以,沒來見你。”
顧陌詫異道:“你的意思是,天門是活物?有意識?”
大島主微微點了點頭,但沒有繼續說天門,反而是打量了一下顧陌,輕聲道:“有點奇怪呀,你是龍,但是,只有其神沒有其形,你是當年那條青龍轉世成了人?”
“青龍是什麼?”顧陌疑惑道。
大島主說道:“世間有五種獨一無二的神獸,分別是青龍、白虎、七彩雀、玄龜、火麒麟,白虎因為幾乎未曾現世過,所以世間沒有記載。
而青龍,在一千多年前被殺了,留下一片逆鱗融入了一把刀中,成了十三禁忌裡第十一禁忌的逆鱗刀,但,畢竟是神獸,不太可能就那麼消亡了。
但,世間有定律,神獸獨一無二,不可同存,就如同七彩雀、火麒麟、玄龜都曾誕下過蛋,但是,它們不死,蛋就永遠不能孵化。而龍也是一樣,世間不可同存兩條龍,而當年青龍被屠時還沒有成年,不可能有龍蛋,你應該就是那條青龍轉世,只是,目前看來,你記憶還未恢復。”
顧陌疑惑道:“你知道得這麼清楚?”
“因為我是白玉京。”大島主說道。
顧陌探手,太虛劍飛來。
大島主又說道:“顧陌,我是白玉京,但白玉京不是我,你殺不了白玉京,也找不到白玉京的。你是青龍轉世,你與白玉京屬於同樣的存在,沒有必要死鬥,不如罷手言和,白玉京或許還可助你恢復青龍記憶,幫你找回龍身!”
“好好好!”
顧陌手握太虛劍,說道:“找不到是吧,那我今天就直接把這蓬萊島給沉了,我看你白玉京出不出來!”
話音未落,他便一劍朝著大島主殺去。
三人瞬間戰作一團,大島主、二島主不愧是活了幾百年,有著幾百年修為的存在,手段之詭譎奇特,讓顧陌都感覺到驚豔,最主要的是真的很抗揍,天上島在三人的戰鬥之下搖搖欲墜。
而就在三人戰鬥之時,諸多來見白玉京的人,例如張道一、蘇千秋等人都還在一片獨特的異度空間之中追尋著大道,各有機緣、各有所見。
而立志要賺一門天下無敵的武功出來的蓮生大師此刻正身處一佛國淨土之中,漫天諸佛在誦經,佛祖如來高坐蓮臺。
“這便是小僧所想嗎?”
蓮生大師雙手合十作揖,躬身道:“小僧蓮生,求我佛賜經!”
蓮臺上的佛祖非常慈悲,佛光聖潔,看著蓮生,緩緩開口,梵音陣陣之間,傳出聲音:“蓮生,我此處有蓮花天經四十,可傳與你,待你修成,可得果阿羅漢!”
蓮生突然沉吟了一瞬間,然後開口道:“佛祖,弟子已有蓮花天經四十,請佛祖另賜他法。”
蓮臺之上,佛祖又開口道:“那我傳你天經四十三。”
蓮生又是沉吟了一下,說道:“啟稟佛祖,弟子已有天經四十三,請佛祖另賜他法。”
佛祖微微一愣,眼神中流露出了一絲迷茫,轉瞬即逝,又說道:“那我傳你天經四十七。”
“弟子已有天經四十七。”
“那我傳你天經五十。”
“弟子已有。”
“那我傳你……”
“弟子……”
“……”
場面陷入了一個很詭異的場景,一佛一不斷地重複著幾乎一模一樣的話,隨著對話次數越來越多,那所謂的佛國開始虛幻起來。
直到某一刻,佛國如同鏡花水月一般搖搖欲墜,那個高高在上的坐蓮臺的佛祖神情更是開始變得十分呆笨麻木,身上的佛光也消失了,慢慢的,竟然幻化成了一個與蓮生一模一樣的人。
“我傳你天經一百二十八。”
蓮生又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抬起頭,說道:“不,你沒有天經一百二十八!”
“佛”微微一愣,道:“你怎麼知道?”
蓮生突然微微一笑,道:“但是,我有天經一百二十八。”
“不可能。”
佛上前一步,來到蓮生面前,一指點在蓮生額頭上,隨後就驚訝道:“真有天經一百二十八?這怎麼可能?哪裡來的天經一百二十八……不應該啊……”
“佛”茫然的呢喃著,漸漸地,腦袋上竟然開始冒起了煙,而與此同時,本就已經搖搖欲墜的佛國瞬間崩碎坍塌。
下一刻,天上島之下,那些前去尋找白玉京問道的人全都在剎那之間被從異度空間裡排擠了出來,一個個都十分茫然疑惑。
“怎麼回事兒?”
“我怎麼出來了?”
“我還什麼都沒看到呢?”
“你也是?到底怎麼回事,我在那裡好好的,突然眼前景象就崩碎了,然後我就被一股巨力丟出來了!”
“我也是……”
“……”
一時間,眾人都在議論紛紛,突然有人大喊:“快看,天上島上有人在戰鬥,快跑,島要塌下來了!”
一時間,眾人抬頭看去,便見那在雲端之中的天上島搖搖晃晃的,那數百丈高的石柱破開了裂縫。
眾人當即,一鬨而散,一個個都恨不得多生兩條腿,那天上島可是高達數百丈,若是掉落下來,在場的人全都得被砸成肉醬。
然而,當眾人跑遠之後,卻發現了更為詭異驚悚的一幕,他們竟然看到路上的那些蓬萊島弟子全都如同失了魂一樣,全都非常麻木茫然的站在原地,雙目失神,嘴裡唸叨著:
“哪裡來的天經一百二十八……不應該啊……那個和尚在耍我……”
見到這一幕的蓮生大師當即就將眾人護至身旁四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