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殿試不同,殿試必定會考實際問題,而且往往都是朝廷的實際需要。比如朱元璋稱帝后,殿試就曾問大明該怎麼消滅北元,殿試狀元提出衛所軍屯,步步蠶食。又比如嘉靖晚期,嘉慶跟大臣已經離心離德,國家財政也極度空虛,殿試就問該怎麼讓大臣重新聽話辦事,還要讓國庫重新充盈,天下太平。
到了明末崇禎七年,大明已經進入滅亡倒計時,病急亂投醫的崇禎乾脆在殿試連發六問:
一問滿朝文武貪官太多,怎麼讓他們變清廉。
二問滿清叩關,大明該怎麼防禦反攻。
三問流寇遍地該怎麼剿滅。
四問國庫空虛,該怎麼讓大明有錢。
五問皇太極開始招降蒙古,大明該怎麼應對。
六問國家內亂四起,百姓困苦到底該如何破局。
……
反正這六道殿試考題一問出來,那一年的大明進士們,差點沒被崇禎給玩死。
最後的狀元劉理順文章,也只是避重就輕的提出選賢任能,然後先剿流寇,再打滿清。
這些答案顯然沒有用,也救不活大明,十年後北京城破,七年狀元劉理順自殺殉國,算是沒辜負崇禎的欽點恩典。
程駟舉還在看著考卷苦思冥想,在他前面兩排的袁名曜,卻是已經開始提筆作答:“臣對曰:成周之世,中國之地最狹,不過一畝三分。而至秦漢,先長城以北,引弓之國,長城以內,冠帶之室。又《禹貢》所及,春秋所治,皆可且無以為,漢遂棄珠厓。而今珠厓即為瓊州,復歸中國,此何也?無非時移世易,漢時中國,不可與今之中國並論……”
“又以盛唐強盛,然卻以內中國,外四夷者,而王道之用。雖以西域威憺南羌,南羌連衡河西,接伊西、北庭、安西諸蕃,成盛唐邊疆之勢。但安史之後,盛唐亦是衰敗,邊疆喪盡……”
“再以前明,首都於幽燕,蓋天子自為守也。《禹貢》所及,《春秋》所治,皆勿以為臣。若夫祖宗初得天下即入版圖者,其可以與人乎?況本中國膏腴之地,要害之塞,昔人所謂‘一寸山河一寸金’者哉?非至於甚不得已,而存亡安危之決在此,不可輕言棄也……”
“華夏以西之歐羅巴諸國,隅東之美利堅大陸,往北之北海羅剎之國,皆佔有廣袤之地,攫域外之財富,我華夏中國有何不可?我中國禮儀之邦,不可與蠻夷等同,然外聖內王,廣為教化,所得即百姓愈來愈苦,唯有內聖外王方為正解……”
“外夷洋番以工業革命,打造強大海師,攫取四海諸內財富。那我華夏中國,也應師夷長技,不可閉關鎖國,效仿偽清胡虜妄自尊大,而應放眼四海而治政。昔周天子分封諸侯,教化四夷戎狄,如今蠻夷戎狄皆為中國子民也……”
“今之寰宇,亙古未有,臣以為當對海外諸番,大張教化,大興聖王之師,使其沐浴王化,得聖王仁治,便如昔年周王分封天下,以諸侯教化戎狄,使之為我華夏中國子民……”
洋洋灑灑寫了一大堆,先是引經據典,闡述國家土地邊疆的變化,認為國家並非一成不變,華夏中國始終都在對外廣為教化(持續擴張),這才有了現如今腳下的中國版圖。
而後,接著又說起對海外變局的看法,認為外夷都能四處搶地盤掠奪財富,那中國作為廣張教化之國,憑什麼就不能跟著效仿,師夷長技?
袁名曜的文章思路很明確,只從內容上就能看出來,這傢伙絕對是湖廣人,而且平時應該沒少看《大漢邸報》,對邸報裡時不時冒出的關於海外局勢的文章,明顯上過不少心思。
這才能讓他的思路,能夠跟得上聶宇的思路。
(這人名氣不大,但他的學生名氣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