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哥對我道。
“只可惜我弟弟死的早,倘若他現在還活著,也應該同你差不多大,十七八歲的年紀。
關鍵,我以前想娘,想弟弟。總是回憶不起他們的模樣,我說你有可能也不信,自從我第一眼見到你,便覺得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覺得如果我弟弟還活著的話,大概也應該長得跟你差不多模樣吧。
瘦瘦小小,大眼睛,高鼻樑,面龐枯黃卻難掩秀氣。尤其是你笑起來的模樣,靦靦腆腆,讓人看著就倍感親切!”
“那你就把我當你親弟弟!”
我憨憨的笑著,不自覺的裂開滿嘴的虎牙。
張大哥用他的大手揉揉我的腦袋。
“好了!別說這些沒用的,在我心中,你就是我親弟弟,大哥教你識字!”
我們險些忘了自己偷摸來到供廟堂裡的真正目的。張宏嵊說,要幫我補文化課嘞!
從最基礎的漢語拼音開始,一個字一個字的認,今日不消多學,張大哥說,首先把漢字一到十學會即可。
這些漢子說話也奇怪,有橫有豎有撇有捺,每個形狀都各有不同,寫出來卻又是那同樣的方方正正。
張大哥每寫上一個數字,便親自為我朗讀一遍。
“一,二,三,四……九,十!你可學會了?”
我不知所措的搖搖頭。
“每個字看著都不難,就是不知為啥,我怎麼也記不住。”
我天生就是個笨材料,從我爹往祖上倒八輩,家裡都沒有一個認大字的。按照老話來講,祖墳上的菸灰裡沒燒這些東西,天生就不是讀書的料兒。
張大哥便坐在我的身邊,苦口婆心的安慰我。
“認字沒有這麼快的,都是一個字形,一個字形的死記硬背。今晚回去好好睡一覺,說不定等明天早上一起來,就算你記不住這些字,這些字也該認得你了!”
我滿懷信心的點點頭。張大哥說啥我都信,他說我能學會認字,我就一定能學會認字。
張宏嵊說著,還拿起毛筆,在草紙上端端正正的寫了兩個大字。
這兩個大字有橫有豎有撇有捺,每個細節我都認識,只是合在一起,就成了天書奇潭,看的我兩眼發花。
張大哥用手點了點這張草紙,挑著眉毛問我。
“認得這兩個字嗎?”
我搖搖頭。
“這麼難寫,我哪裡會認得!”
張大哥對我道。
“那你從今天起,可得把他們好好記住了,這兩個字是——施現。你的名字!”
“啥?這就是我的名字?”
我看著複雜的,那麼多筆劃的兩個漢字,簡直難掩自己內心的激動。
我還是頭一回曉得,原來我的名字是這麼寫的嘞!
點橫撇橫豎提……咋能這麼難寫嘞?真是不得不佩服我爺爺,我們老施家祖輩就沒有一個肚子裡沒有墨水的人,竟能給我想出如此一個晦澀難懂的名字來!
我們臉上洋溢著滿滿的興奮,然後好奇地問張宏嵊。
“那張大哥,你的名字咋寫吖?”
張宏嵊默默拿起毛筆,又在那草紙上,把他的名字工工整整地寫下。
左邊是三個字,張宏嵊,右邊是我的名字,施現。
我們兩個人的名字並排在一張草紙上,工工整整,排列有序。我偷摸的將這張草紙揣進懷裡,我就想好好的留著它,給自己做個紀念。
入夜,張宏嵊親自把我護送回臥房。他總是會擔心小孩子一般的擔心我,覺得我的腿腳不靈便,生怕我在夜裡磕到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