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舉人見這兩美婢一個俏,一個嬌,再加上一個熱辣可人的張四姐,只覺得自己這輩子算是沒白活。這般想著便將不捨的心思丟開,想著花銀子就花銀子,早日將張三姐、張四姐戶籍轉過來,行事也能少些顧忌。
忽而想起張四姐為自己寧願白擔個寡婦名終身不嫁,沈舉人一時又生出幾分憐意,沒了與小婢廝混興致,又悵悵地推開春月。
春月存了爭寵心思,又曉得走了一個,來的是“強敵”,心中正急著,忙往沈舉人身上靠,嬌聲道:“老爺……”
平素沈舉人是喜歡這種調調的,可這會兒因生了對張四姐的憐惜,反而瞧這些婢女都是粗鄙不堪的賤婦,當下又端起舉人老爺的嚴肅架子,一把甩開她,肅容剛要呵斥,便聽到外頭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小廝田升竟是沒頭沒腦的撞了進來,也沒瞧屋裡狀況,便急急稟道:“老爺,二哥來了!”
沈舉人聞言不由皺眉,“他來作甚?你慌個什麼!”
卻見田升眼神不對,再順著田升那眼神望過去,立時瞧見春月還衣衫不整地杵著,立時惱了,對著春月罵道:“賤婢還不滾到屏風後避著,這是要勾引哪個?”
田升也是剛發現屋裡這般情狀,那眼睛就忍不住,往春月白皙的皮肉上盯去。
春月也是因田升進來的突然,沒有反應過來,如今當著田升並冬月的面就被老爺罵賤人,她面上哪裡受得住,眼淚立時奔湧出來,也不敢哭出聲,捂著臉便往屏風後去。冬月也慌不迭跟著去了。
田升也一個哆嗦醒過神來,知道自己一時不小心犯了老爺忌諱,立馬垂下頭作縮脖鵪鶉狀。
沈舉人面色不善,直瞪著田升,心想著這小子不能在留,說不得哪日自己帽子就綠了。書齋雖在前院,到底是自己住處,有自己收用的婢子,內無三尺之童這條規矩還是當撿起來。當下厲聲喝道:“還不快說!他來做什麼!”
田升巴不得轉移話題,又想著沈瑞叫人抬著空箱子,多半是告狀來的,便道:“老爺,二哥好大聲勢,抬了幾個空箱子過來。”
沈舉人聞言,果然被轉過心思,眉頭緊皺,挑了簾子出去。
待到院子裡,就見沈瑞垂手站在那裡,身後跟著男女僕從,有箱子、有匣子。沈舉人臉色鐵青,怒道:“這是作甚?”
張老安人折騰孫子是不慈,可孫子要是不服管教就是不孝。沈瑞身後僕從可算不得是四房的,這一鬧騰開,又讓族人看四房笑話麼?
這一刻沈舉人倒是不知該埋怨張老安人無事生非,還是該埋怨沈瑞不孝順。
沈瑞像是沒有看到沈舉人臉色難看,反而滿臉怒氣道:“老爺,要不得了!這家裡真是沒了規矩,下人能給主人抄家!竟然有這般囂張跋扈惡僕,趁著兒子不在,明目張膽地抄了兒子屋子,真是駭人聽聞,駭人聽聞啊!”
沈舉人一時沒反應過來,旁邊田升嚇得差點尿了。他原以為沈瑞是來告張老安人狀,懇求沈舉人幫著做主的,沒想到沈瑞提也不提老安人,將矛頭直指今日帶人去翻屋子的田媽媽。
沈瑞接著說道:“要是小偷小摸,三瓜兩棗的,不至於這般令人著惱。可那田婆子行事太猖獗,鴻大嬸子給兒子新裁冬衣盡數拿走,舊衣服也沒落下,這是讓兒子明兒光著身子上學麼?六族兄賜文房四寶,也都不見。裝月錢匣子,更是一個銅板沒剩下。三年前若是沒有這起子喪了良心的下人與張家人勾結,也不會讓家裡吃了大虧。老爺心善,方沒有追究她們,她們倒是越發長臉。前車之鑑猶在,真是家賊難防……”
沈舉人原以為張老安人那邊搜刮的不過見得著的銀錢等物,故意沒有去管,也是想要看看沈瑞會如何應對。
正如沈瑞能想到的關於聘銀與嫁妝的關係,他自然也能想到。他倒是不認為自己是為了奔著嫁妝才想要多預備聘銀,而是覺得在賀家面前不能跌了四房臉面。要讓賀家看看,就算他們將那兩間織廠騙買了去,對於四房來說也算不得什麼。
賬面上銀錢有數,這筆聘銀到底從哪裡出,就沒了著落。
公賬上銀錢不多,沈瑾名下產業倒是有些收益,可是他進學、說親處處需要銀子,也不好都挪用,剩下能指望的就是張老安人與沈瑞那裡。
張老安人倒是與沈舉人是親生母子,這幾年母子之情越薄後,眼中只剩下銀子。就是張家人來打秋風,張老安人都不再撒手。再說張老安人早年積蓄多是貼補孃家,或是置產,現銀早在三年前就被沈舉人帶了抬了去,補三房、九房欠銀。這幾年沈舉人又沒有讓她接手家事,也沒有生銀子的地方。
如此一來,沈舉人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沈瑞這邊。
不過做老子的到底有些抹不開跟兒子開口討銀子,便樂意讓張老安人做個“先鋒”。
實沒想到,張老安人老糊塗,將事辦得這麼難看。去探探沈瑞底細,取了銀錢之物,引得沈瑞吱聲就行,還鬧出這麼大動靜。
父母在兒女本不該有私財,沈瑞即便得了孫氏嫁妝,可也是四房兒孫。要是真為了幾個銀錢與長輩們計較起來,說到外頭誰是是非就不由得他。
可田婆子行事太囂張,不只取了錢財,還帶了衣物。
這衣服後邊,可還是有牽扯。要是傳到外頭,少不得有人會問,為何沈瑞的衣服都是五房給預備的,四房為何連衣服都不給沈瑞預備。
當初沒預備確實是沈舉人一時沒想到,過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有叫人補上,也是為了省些嚼用,畢竟家裡這幾年收入大減不比早先。
這事情不好拿到外頭說,否則“苛待嫡子”這一個黑鍋,就要落到他頭上。
要說那文房四寶,老安人會讓人帶走,沈舉人相信;要說沈瑞的衣服是老安人叫人搜刮走的,沈舉人卻是不信,定是那起黑心肝婆子起了貪心,藉著老安人的名佔便宜。
這起子刁奴,不能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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