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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促趕到澠池,衛玄軍肯定得是手忙腳亂,連營地帳篷都難以及時提供,與其辛辛苦苦的趕到澠池麻煩友軍,倒不如按照正常急行軍的慣例,讓步兵隊伍一天只走九十里了事,就地露營讓將士好生休息一夜,第二天再抵達澠池不遲,這樣大家都輕鬆。
陳應良的這個建議當然得到了隋軍步兵隊伍的一致擁護,加上陳應良主動表態扛起值夜任務,劉大將軍當然也就言聽計從了,當下大軍就地露營,劉大將軍領著步兵隊伍輪流休息,陳應良則把報國軍分為兩隊,輪流休息值夜,同時陳應良又十分細心的在營地周圍佈置了大量繫有鈴鐺的絆馬索,明哨的旁邊另外佈置暗哨,防的就是敵人夜間偷襲,悄悄摸進東都隋軍的露營地。
陳應良這些佈置完全是白費力氣,一夜都沒發生任何意外情況,第二天清晨,東都隋軍吃過乾糧後繼續向西開拔,順利在正午時分抵達了目的地澠池,來到了位於澠池正南的衛玄軍大營門外。而讓劉長恭等東都將領悄悄火大的是,東都隋軍主動西進救援景況不佳的衛玄軍,衛玄沒有親自出營迎接就算了,還連一個夠級別的官員都沒有派到了大營門前迎接東都援軍,僅僅只是安排了一名傳令兵來到了大營門前,傳召劉長恭和陳應良二人到中軍大帳拜見衛玄。
對此,好歹也是名門之後又貴為右武衛虎賁郎將的劉長恭當然是滿肚子火氣,悄悄大罵衛玄以怨報德擺臭架子,陳應良也稍微有些意外,因為陳應良知道衛玄肯定對自己印象不佳,可是衛玄這麼對待劉長恭就沒有道理了。
隨著傳令兵一路來到衛玄的中軍大帳門前,又經過帳外親兵傳話,陳應良才和滿腹怨氣的劉長恭一起進到帳中,也終於見到了自己前段時間頭上的土皇帝,大興留守、京兆內史兼刑部尚書衛玄字文升。同時陳應良還看到大帳中已經站滿了衛玄軍的文武官員,個個臉色嚴肅,目光不善,只有站在文職班列的監門直閣龐玉向陳應良點了點頭,表示感激,同時又向陳應良擠了擠眼睛,好象是在提醒陳應良小心說話。
鬚髮雪白的衛玄年紀比樊子蓋還要大些,今年已經是七十有三,身材雖不及樊子蓋那麼高大魁偉,神情卻和樊子蓋一般的嚴肅凌厲,見到陳應良和劉長恭向自己行禮,不僅沒有客氣免禮,還更加不客氣的喝道:“為什麼現在才到?樊子蓋派你們率軍來增援老夫,難道沒有規定時限麼?你們知不知道,為了給你們騰出營地和軍帳,我軍將士昨天晚上辛苦到了什麼時辰?”
“尚書大人恕罪,樊留守確實沒有給末將等規定抵達時限。”劉長恭恭敬答道:“樊留守只要求末將等儘快抵達澠池,與大興友軍會師一處。”
答罷,劉長恭又很不講義氣的補充道:“本來末將昨天晚上是可以抵達澠池,但陳記室擔心士卒疲憊,也擔心衛尚書的隊伍為我軍準備營地軍帳太過倉促慌亂,力勸末將露營一夜再西進澠池,末將才沒有連夜西進。”
“倉促慌亂是老夫的事,與你們無關!”衛玄強詞奪理的拍案大吼,“就算樊子蓋沒有給你們規定抵達時限,軍情如火這個道理你們都不懂麼?大敵當前,你們都敢就地露營,楊逆叛賊如果突然偷襲你們的露營地怎麼辦?”
劉長恭徹底沒言語了,也知道正處於焦躁狀態的衛玄是揪著自己當出氣筒了,還好,衛玄馬上又改變了出氣物件,轉向了旁邊身披白袍的陳應良,一雙銳利隼目先是上下打量了陳應良一通,然後才冷哼問道:“你就是陳應良?聽說你是一個記室小吏,可有此事?”
“小人河南贊治府記室陳應良,拜見大興留守衛尚書!”陳應良儘可能標準的行禮,郎聲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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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是個記室!”衛玄冷哼,道:“回去告訴樊子蓋老頭,他胡作非為,無視朝綱,任用你這麼一個記室小吏統兵作戰,老夫彈劾他的奏章,已經快馬送往皇上的鸞駕去了,叫他準備好答辯奏章吧。”
陳應良苦笑了,也開始擔心樊子蓋和衛玄下次見面的情況了——兩個老頑固十有八九得上演大隋重臣版真人快打!苦笑過後,陳應良還必須得恭敬答道:“謹慎尚書大人號令,待小人回到洛陽城後,一定會向樊留守如實稟報。”
看到陳應良那副寵辱不驚的鎮定模樣,對陳應良印象本來就不好的衛玄難免更是心中有氣,繼續哼道:“聽說你在樊子蓋老東西麾下,不僅連戰連捷未逢一敗,還曾經帶著四個團的騎兵,於上萬叛賊軍中突襲叛賊糧倉得手,焚燬亂賊屯糧,又毫髮無傷的殺出叛賊包圍,還只差一點就宰了叛賊軍師李密,真有這樣的鬼怪荒唐之事?”
“回稟尚書大人,確有此事,但小人不過是運氣好而已。”陳應良趕緊謙虛,又解釋道:“還有,不是上萬叛賊亂兵,當時在場的叛賊亂兵大約有三萬多人,只是他們大勝過後鬆懈散漫,毫無佇列,還連一支集結備戰的緊急應變隊伍都沒有,這才讓小人僥倖得手。”
“三萬多叛賊後軍?”衛玄大笑起來,道:“這牛要是沒有蛋扯著,還不得被你給吹上了天啊?”
中軍大帳裡的大興文武也都是鬨堂大笑,全都對陳應良不知廉恥的胡說八道嗤之以鼻,惟有當時在場的龐玉站了出來,戰戰兢兢的向衛玄雙膝跪下,磕頭說道:“尚書大人,下官可以做證,陳記室當時確實是在三萬多叛賊隊伍中突襲糧倉得手,又毫髮無損的殺出叛賊包圍,陳記室麾下的報國軍隊伍現在也來了,尚書大人如果還不信,可以去問他們,每一位報國軍將士,都是當時的當事人。”
“問什麼問?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口供早就串通好了。”衛玄冷笑說道:“不要忘了,老夫還是朝廷的刑部尚書,串供的事見得多了。”
龐玉也苦笑了,心裡也開始悄悄埋怨陳應良的戰績太過彪悍離譜了。也還好,衛玄並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又一揮手說道:“好吧,既然你陳記室如此驍勇善戰,樊子蓋又把你派來增援老夫,那正好讓老夫親眼目睹你是怎麼的英勇無敵,到底是不是陳慶之轉世,下去帶你的白袍兵進營休息,等叛賊大軍來了,老夫會給你立功機會!”
“果然來了,要把老子頂到最前面送死。”陳應良心中嘀咕,然後趕緊拱手說道:“尚書大人誤會了,樊留守是派小人率領麾下隊伍西進增援蔡王殿下,協助蔡王殿下守衛弘農宮,並非是來增援尚書大人的大興隊伍。”
“什麼?”衛玄一楞,怒道:“你是西進去增援蔡王殿下的?”
“尚書大人,陳記室確實是奉命去增援弘農,末將麾下的四千精兵,才是來增援澠池戰場的。”劉長恭趕緊開口解釋,又把樊子蓋的親筆書信呈給了衛玄。
滿肚子火氣的看了樊子蓋的親筆書信,見樊子蓋確實是讓陳應良率領報國軍去增援楊智積,原本打算乘機收拾陳應良的衛玄難免更是火大,把樊子蓋的書信往面前案几重重一摔,喝道:“為什麼不早說?既然樊子蓋是派你去增援蔡王,那你還呆在這裡幹什麼?馬上滾!”
早有心理準備的陳應良也不介意,馬上就拱手告辭,臨走時還細心的向龐玉也道了別,劉長恭也不想留在大帳裡當衛玄的出氣筒,藉口率領援軍入營駐紮,趕緊也溜出了出去,留下衛玄在中軍大帳中繼續發火發飈,“樊華宗,你這個老不死的老東西,往弘農派援軍是什麼意思?擔心老夫擋不住楊逆叛賊,看不起老夫?好,老夫這次就偏要擋給你看,別以為你擋住了叛賊攻城就了不起!老夫不需要堅城深壕,野戰中照樣可以擋住他楊逆叛賊!”
“奇怪,陳應良這個名字,老夫怎麼好象在這裡聽過?”發飈的同時,衛玄心裡也在琢磨一個問題,“到底是在那裡聽到過呢?老夫怎麼一點都想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