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放著個長案,上面躺著個無頭人形,而屋子四周除了冰盆之外,還放著白色的引魂幡和五彩的紙紮,再加上空氣中瀰漫著的紙錢香火味兒,活脫脫一個詭異而驚悚的靈堂,更可怕的是,躺在“靈床”上的死者穿著一襲紅豔如血的嫁衣!
“茯苓在外候著吧。”
秦莞沒回頭,卻好像知道茯苓的害怕,淡聲吩咐了一句。
茯苓下意識鬆了口氣,上次她並未目睹秦莞驗屍,因此還是第一次看到這般場面,然而見秦莞毫無畏懼的往裡走,茯苓僥倖之餘生出兩分猶豫來。
她是打定主意和她家小姐學醫的,難道往後去治病救人的時候見血就怕,見別人斷腿斷手的也怕?!這麼一想,茯苓一咬牙邁入了堂門!
可就是這一步的距離,茯苓看到了她這一輩子都沒見過的恐怖場面。
她近距離的,栩栩如生的,看到了宋柔的無頭屍體!
嫁衣紅豔奪目,詭異而悚然的罩在宋柔身上,她光禿禿的脖頸呈現出猙獰的棕黑之色,露出衣袖的雙手灰白僵曲,手背上隱隱可見紫色斑塊。
而在她身下的棕色長桌上,脖頸下方聚集著一灘腐臭難聞的不明腐水,茯苓被極度的恐懼扼住心臟,反而被定住了似得雙眼發直的看著屍體,忽然,她發現宋柔的斷頸處有什麼在動,她屏住呼吸,努力的睜眸去看——
只見斷頸處被棕黑色血痂蓋住的地方正往下淌著膿水,而那猙獰可怖的腐肉之中,有什麼東西正在蠢蠢欲動的往外爬,茯苓眸子瞪的大大的,某一刻,忽然極其清晰的看到一隻白色蟲子從宋柔的斷頸處落了下來,再一看,那長案上的腐水裡面,竟密密麻麻飄著一層蛆蟲,茯苓“嘔”的一聲,轉身便衝了出去——
茯苓的動靜不小,眾人面上卻無意外,他們這些大男人都受不住,莫說茯苓一個小丫頭了,這麼一比,面不改色的秦莞就委實厲害極了。
這邊廂秦莞暗自嘆了口氣,從袖中取出了一隻香囊。
她從內拿出了藥丸幾枚,遞給嶽清,“給大家含著。”
嶽清早已不適,不過拼命忍著,聞言忙笑著接了過去,上一次林大興的屍體好歹還新鮮,這一次宋柔卻大為不同,已經過了六日,若非放著冰盆,只怕宋柔更要慘不忍睹。
霍甯就是在這時走了進來,他剛才遇見了茯苓,本以為秦莞再厲害也得失態,可沒想到進來一看,這間屋子最自若從容的除了燕遲便是秦莞了!
燕遲倒也罷了,她秦莞不懼死人不說,竟是不感噁心?
霍甯看的神魂俱震,秦莞卻在這時淡淡看了過來,霍甯本以為她會再次嘲諷自己,誰知她只是淡然一瞥便又波瀾不驚的收回了目光。
這簡直比嘲諷他還叫他難受!
這邊廂嶽清笑著道,“霍公子可要用一枚九姑娘的藥丸?”
霍甯神色冷漠含憤,“我不需要。”
嶽清挑了挑眉沒再多言,霍懷信氣哼一聲亦不打算理他。
這邊廂,秦莞自己也含了一枚,她從袖中拿出那日燕遲送給她的護手套,一邊戴一邊打量屍體,見秦莞已準備驗屍,霍懷信忙道,“九姑娘,這一次和林大興那次不一樣。”
秦莞擰眉,“不一樣在何處?”
霍懷信苦笑道,“宋小姐身份不凡,國公府的人沒到,魏公子早前交代過,不得剖屍損了宋小姐遺容,如此一來,委實驗不出什麼實在的線索證據。”
秦莞帶好了護手套,這一次她沒有借用徐河的工具,而是從自己袖中直接拿出了寒月來,她緩步上前,好似打量物件一般的打量眼前無頭的屍身。
“不剖屍,的確有些妨礙。”
霍懷信聽著此話忙苦著臉點頭,“可不是。”
“不過——”
秦莞話鋒一轉,抬手朝宋柔的領口摸去,“也不是一點線索都找不到的。”
這話讓霍懷信眼底一亮,而秦莞掃了一眼放在一旁的筆墨驗狀。
她本是示意徐河幫她記述,可沒想到一個眼神過去,一支骨節分明的大手卻將那筆狀拿了起來,順著那隻手看上去,秦莞對上了燕遲寒夜般的眸子。
燕遲目光沉定的看著她,“你說,我來記——”
四目相對兩瞬,秦莞轉回了視線,她面色肅容而專注,片刻後才沉靜的開了口。
“死者女性,身長約五尺二寸。”
微微一頓,秦莞又道,“因頭部缺失,暫無法判定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