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吉時都過了,怎還未到?”
江氏嘆了口氣,“昨日來信,說昨個已到了十里廟,算算路程,最晚今天天黑時分應該就到了,畢竟是遠嫁,要掐準吉時也是極難的。”
太長公主撥出口氣,抓著秦莞的手道,“錯過了吉時,我這心底總有些不安。”一頓又道,“當初聖上有意指這門親我便已覺得不妥了……”
江氏搖搖頭,“母親不必憂心,不過是晚一會兒罷了,今天是吉日,不論何時來都是吉祥如意的,母親莫擔心。”說著看一眼窗外,“夜幕降至,必定快來了。”
雖在勸慰,可太長公主卻有些坐不住了。
“莞兒,你扶我起來,咱們出去等著……”
秦莞忙將太長公主扶起,江氏亦起身扶了一邊,幾人一起往禮堂的方向走。
今日安陽侯世子大婚,新嫁娘出自京城名門宋國公府,且這婚事還有聖上的意思在,同御賜指婚沒兩樣,再加上太長公主的身份,這禮堂布置的格外貴胄雍華。
秦莞扶著太長公主至禮堂時,周圍已站滿了人,大家都知新娘將至,都想要親眼目睹這場錦州城百年難得一見的盛世大婚。
“祖母出來了!祖母——”
剛到禮堂,便有兩個年輕男子迎了過來,二人皆是劍眉高鼻,身量挺俊,器宇軒昂,其中一人著一襲正紅喜服,正是安陽侯世子!
“母親怎麼過來了?還未到呢……”
說話間,又有一華服男子迎了上來,其人年過四十,身形高大健碩氣勢逼人,一看便是習武從軍之人,正是安陽侯無疑,幾個人迎上來,一眼看到了秦莞,隨即都一愣,太長公主身邊何時出現了這麼一位小姑娘?
見場面若此,秦莞當即行禮,“給侯爺、世子請安。”說著又看著太長公主輕聲道,“殿下,秦莞先行告退了。”
太長公主欣慰笑開,“好,你去吧,去一旁觀禮。”
秦莞點點頭,忙從一旁的側道離開,往人群中去了。
安陽侯嶽瓊並著世子嶽稼留了個心,卻未立刻過問,只扶著太長公主坐上首位,禮堂上紅綢金燭一片喜慶,堂內的紅毯更是直直鋪向大開的府門,坐在首位上,能直接看到府門之外的茫茫夜色,涼夜已如潑墨一般,可新娘還未至!
“怎麼晚了這麼久?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可派人去前面探看了?”
太長公主心中不安,連聲相問,安陽侯忙安慰,“母親放心,不會出事的,送嫁的可是宋國公府的親衛,去派人看了,放心吧您。”
太長公主著急,江氏著急,四周圍看的賓客亦著急,許多人一大早便至,生生等到了現在,若非知道這場大婚的分量不願錯過,只怕早就生出去意。
“報——”忽然,一名親衛快馬而至。“啟稟侯爺,城外發現一隊火把!世子妃到了!”
一聽這話,整個禮堂轟然炸響,來了!新娘子終於來了!
太長公主精神一震,安陽侯夫婦亦神采飛揚,世子嶽稼激動之餘更有些緊張,而周圍的賓客們,更是來了興致,都紛紛往前擠著看府門外的廣街。
很快,掩在夜色中的街道上亮起了一星火光。
先是一點,繼而變成數十點,緊接著,連成了一大片,看著那浩浩蕩蕩的火光,每個人的心都提了起來,不愧是京城來的送嫁隊伍,聲勢果然浩大!
火光越來越近,整齊劃一的馬蹄聲逐漸明晰,那蹄聲震耳,帶著一股子踏破山河的逼人氣勢,排山倒海一般的朝安陽侯府迫近。
賓客們心頭一顫,這送嫁隊伍不僅聲勢浩大,且還帶著一股子凌人的煞氣,不像是歡喜送嫁的,倒像是千軍萬馬沙場對敵。
嶽瓊第一個發現了不對,他領兵多年,感知力自然不凡。
他上前一步,凝眸看向那成片的火光……
漭漭夜色中,成片的火光仿若兩條蠻撞而來的火龍,頃刻間便到了府門之前,那是一片泛著森然冷光的倉黑戰甲,帶著塵囂血氣,以不可一世的王者之姿侵入眾人眼簾,他們鬼魅般至府門外,聲威赫赫的勒韁駐馬,而後利落迅捷的分列佇立在了侯府門前。
嶽瓊眼眶狠顫,所有的賓客亦驚駭的瞪大了眸子。
來的不是送嫁的隊伍,而是……
山搖地裂的響動一歇,只餘下最終一道蹄聲不緊不慢。
長街盡頭,一匹通體全黑的戰馬輕蹄而來,烈烈火光中,馬背上的男人手握橫槍,暗夜幽曇般的華麗聲線帶著目空一切的俾睨霸氣——
“奉聖上御令前來賀喜,燕遲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