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寵之仵作醫妃

第89章 案定救腿,疑兇畏血(萬更)

秦莞做了一個極長的夢。

夢裡她站在了京城城門前,眼前皆是來往如織的貴族權門,寬闊御道之上,紅毯鋪排,直通安陽門,她一個人,手握一紙訴狀,一步步的走向安陽門,走過京城的繁華富貴,走過六部理事的衙門,最終,走到了大理寺之前。

大理寺掌管天下刑獄,秦莞擂鼓,奉上訴狀,高座衙門金堂之上的主官一看便言沈毅之罪責皆為構陷冤屈,遂上奏天聽,秦莞不過站在大理寺門前等了一會兒,那巍峨的王宮裡便駛出三匹御騎,當頭一人手執明黃聖旨,人還未近,高聲宣讀聖旨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經查實,前大理寺卿沈毅之罪責實為誤判,現,將其無罪之論昭告天下,還其清譽正其身後之名……”

聖旨還未宣讀完,秦莞的眸子便睜了開。

這是她夢寐以求的結果,可這個夢太虛假了,秦莞做夢之時便知道這是一個夢,因為這一切來得太容易了,她深切的知道,她進不了安陽門,沒去過六部衙門,甚至,連大理寺的公堂都不能進去,大理寺的主官,更不可能看她那一紙訴狀。

大理寺負責百官罪責及所有流刑以上之案,事情已經過去了一個月,如今的大理寺必定已經換了主官,沒有京兆尹衙門初審,她的訴狀甚至遞不到大理寺公堂之上。

秦莞使勁的閉了閉眸子,再睜開時,眼底已經一片清明。

床幃四垂,外面的光投射進來,比往常晨起之時亮了一些,秦莞知道,時辰已經晚了,可屋子裡靜悄悄的一片,茯苓去哪兒了?怎沒來叫她?

秦莞這疑問一起,身子卻沒動,前夜徹夜未眠,昨日整整一日未閤眼,由此這一覺才睡的沉了些,雖然時間已經晚了,可秦莞卻還不想起來。

正少見的賴床,外面屋門卻“吱呀”一聲打了開,有人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

“噓,小聲一點,小姐還在睡呢。”

這是茯苓的聲音,未幾,又聽另外一人道,“小姐怎麼還在睡呢?我好像還沒見過小姐晚起呢……”

“小姐這幾日太累了,你輕點。”

“小姐連著兩夜未歸,可是侯府那邊出事了?”

茯苓似乎頓了頓,而後才道,“可不是,侯府老夫人身子有些不好,只信任小姐,便留著小姐住下,前天小姐看著老夫人看了一夜……”

“啊,難道侯府沒有侍女嗎?”

茯苓無奈道,“自然不是沒有侍女,是小姐對侯府老夫人盡心盡力。”

說話的另外一人乃是晚棠,聽著這話,晚棠笑道,“侯府老夫人身份尊貴,能得她老人家的喜歡可是咱們小姐的福氣。”

這話讓茯苓十分滿意,“可不是呢,老夫人拿我們小姐當親孫女兒一樣。”

晚棠嘆了口氣,“茯苓姐姐,你還不知道吧,六小姐還因為此前她胡亂說話的事被關著呢,老夫人下了死命令,連秋夕節都沒法子過……”

茯苓哼一聲,“那是她罪有應得。”

晚棠一聽這話趕忙附和幾句,躺在床榻上的秦莞被攪擾,只好起了身來,她這邊剛窸窣兩聲,外間茯苓就聽了出來,“啊,小姐醒了!你在此候著——”

“是,茯苓姐姐快進去吧。”

晚棠十分知事的應了一聲,茯苓便進了內室來。

一進門,果然看到秦莞醒了,茯苓便上前將床幃勾了起來,“小姐怎麼醒了?奴婢還想著小姐一覺睡到午時去最好呢。”

秦莞搖了搖頭,“那也太不成規矩。”

茯苓一邊給秦莞拿衣裳一邊搖頭,“小姐前夜忙了一夜,昨日也沒有歇息片刻,奴婢瞧著小姐人都熬瘦了一圈了,自然要多睡養養精神。”

秦莞彎了彎唇,懶懶的活動了一下脖頸,“身子的確有些睏乏,不過該忙的都忙完了,之後可是不會像現在這樣了……”

“誰說你忙完了!”

秦莞話音剛落,另外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響了起來,秦莞一挑眉,便見一道英姿颯爽的身影進了內室來,正是一身湖青男裝打扮的嶽凝,晚棠跟在嶽凝身後,卻是不敢進門的停步在了內室之外,她抬眸往內室看了一眼,表情頗為自責。

秦莞看著嶽凝無奈笑笑,對晚棠揮了揮手,“行了,下去吧。”

茯苓笑著行禮,“拜見郡主,您來的可真早——”

嶽凝徑直走去一旁落座,將袍擺一拂,笑看著秦莞道,“真是……熬了一夜就受不住了?我本就想著你今日只怕會有些懶怠才來的晚了些,可沒想到你竟然還賴在床上。”說著下頜微揚道,“你這身子可還是太過嬌弱了……”

這麼一說,嶽凝忽然若有所思的打量起秦莞來,秦莞一邊下地穿上外袍一邊搖頭,“我知道郡主在想什麼,我並非練武的材料,何況到了我這個年紀也有些晚了。”

嶽凝挑眉有些無奈,“我話還沒說出口呢……”

茯苓捂嘴輕笑,“郡主不知道,小姐回回都是如此,旁人話還沒出口,她就知道別人想的是什麼,有時候能憋死人。”

嶽凝輕哼一聲,“你家小姐眼睛利的很,可是慧極必傷,看的太清楚也不是好事,你最好祈禱你家小姐變得反應慢一些笨一些才好。”

茯苓看了眼秦莞,“那奴婢可不敢,奴婢只能想著法子給小姐補身子。”

嶽凝便看了一眼外室的方向,“剛才進門的時候聞到了一股子早膳的香味,裡面似乎有藥味,是你給你家小姐補身子的?”

“正是,奴婢瞧小姐昨日回來面上不好,便叫廚房燉了一盅雪參湯,郡主待會兒可要喝一碗?”說著話,秦莞已經穿戴妥當,茯苓一邊為她整理衣襟和袖口一邊道,“奴婢在書上看到,說人參味甘微寒,主補五臟,安精神定魂魄,止驚悸除邪氣,開心益智明目和氣,久服可輕身延年,小姐,奴婢記得可對?”

秦莞笑意溫煦的聽著,末了點點頭,“參的藥效背的極好,那你可還記得我給你的醫書上,參篇中最前面的藥方為何?”

茯苓面色頓時一正,凝眸想了一刻,“奴婢記得是定志丸可對?”

秦莞此時已穿戴整齊,便走去一旁早已備好的水盆旁準備熟悉,便隨口一問,“那你倒是說說,這定志丸,除了人參之外,還有用什麼入藥?”

秦莞問的十分隨意,卻是在考較茯苓,茯苓心中當即緊張起來,“奴婢記得,除了人參之外,還有白茯苓,還有菖蒲,還有……蜂蜜……還有……”

茯苓捧著秦莞擦臉的巾帕,眉頭擰成了川字,半晌都未曾想的出來,嶽凝在旁看著,不由的一嘆,“你們這對主僕真是有意思,竟然還考較起來了……”

秦莞這時拿過巾帕擦了擦臉,“幸而你沒將自己的名字忘記了,還有一味遠志,研為細末,每服三錢,水一盞,煎至七分,口服。”

茯苓眼底一亮,“是是是,正是遠志……”

說完便看向嶽凝,“讓郡主見笑了,奴婢愚笨。”

嶽凝自然不會見笑,只面帶戲謔的在旁看戲一般,她一手撐腮看著茯苓,“難怪別人家小姐的丫頭多是琴棋書畫筆墨花草的名兒,要麼是風雅毓秀,要麼是朗朗上口清秀俏麗,可偏偏你叫了茯苓,若是不認字的,還不知你的名字是什麼意思,卻原來是你家小姐擅長醫術的緣故啊,如今你家小姐教了你學醫,倒也是你的緣法……”

茯苓聞言頓時笑開,“說起來,奴婢的名字還真是小姐取的呢,那時候夫人還在,第一次見奴婢,按例要給奴婢換名兒,便喊了小姐過來,小姐那時候手裡正拿著一本書,便在書上一指,於是奴婢這名字便這麼得來了。”

一旁的秦莞正在挽發,聞言微微一愣,她自然不知道這一細節的,可由茯苓如此一說,還真是有幾分巧合,想來從前的九小姐也當真是看過幾本醫書的。

嶽凝和茯苓打趣了幾句,秦莞已裝扮妥當起身往外走,看了看嶽凝道,“郡主總不是來和我們主僕說笑的,想來,更不是為了來討一頓早飯的。”

嶽凝起身,跟著秦莞走了出來,聽得此話嶽凝下頜一揚,“旁人哪裡想讓我去我還不去了,眼下你倒是還嫌了我不成?”

秦莞失笑,“我只是看郡主一入了屋子就說了我並非忙完了,可到現在也沒說來找我到底是為了何事,便想提醒郡主一二罷了。”

嶽凝揚了揚下頜,故作鎮定道,“好歹也要等你用了早飯,不著急。”

聽嶽凝這麼說,秦莞果然就坐下用飯,且按照自己的習慣,慢條斯理不疾不徐,硬生生的讓嶽凝憋不住了,“魏言之的案子如今已有了眉目,該找的都找到了,眼下知府大人已經將此案交給了巡理院的幾位參軍一起復核細則,想爭取在京城來的人到錦州之前將此案上稟的文書定下來,你知道的,這件案子少說也要報去刑部的,魏言之最後怎麼判,拿主意的也不是知府大人,不過呢……我今日來卻不是為了魏言之,而是為了魏家大公子。”

秦莞揚眉,“大公子的腿不好了?”

嶽凝嘆了口氣,“還不是二哥,本來這件事到了這個地步侯府已經沒責任再繼續摻和了,可是昨日二哥為了你尋了魚鰾膠來,深覺自己像你一般為這案子幫了忙,隨後,更是起了性子要將魏家大公子接入侯府,這魏家大公子如今已經被證明無罪,且被知府誤傷,知府大人正想著要不要親自去照料一番呢,結果二哥開口了……”

秦莞不禁失笑,“於是知府大人就千恩萬謝的順了二公子?”

“可不是。”嶽凝苦笑,“魏綦之的樣子你也是看到的,霍知府生怕魏綦之在牢裡出了什麼事再鬧出個不好,昨天下午你剛走就把人送到侯府來了,那一身的傷在牢裡耽誤了這兩日已經有些不好了,當時便想請你,可想著你前夜徹夜未眠也累壞了,便沒過來,可到了今日一早,別的都還好說,魏綦之的那條腿卻是嚴重的很,請來的仁壽堂的楊大夫,楊大夫說極有可能保不住了,二哥急了,便喊我來請你……”

嶽凝說著聳了聳肩,“二哥見你行醫濟世,也生了菩薩心腸,你可別怪他。”

秦莞放下筷子,擦了擦唇角,這才起身來,“二公子本來就有善心,並非是因我之故,哪有怪罪一說?魏綦之的傷那日看到我便想到了,恐怕確有些不好。”

嶽凝輕“啊”了一聲,“那可怎麼辦?”

秦莞嘆了口氣,“先看過才知道,這就去侯府吧。”

茯苓收拾了飯桌,聞言立刻去拿來了斗篷,很快,秦莞已收拾好出門。

出府門上了馬車,嶽凝輕輕的撥出口氣,“這案子眼下也算塵埃落定了,倒是叫人唏噓,你說,魏言之會被如何判?”

秦莞聞言雙眸微狹,頓了片刻才道,“自然是依照大周刑律了,且此案之中魏言之殺害宋柔之後百般掩飾陷害,又對我生出了歹心,即便是情重法輕,也沒有開脫的可能,多半會重判了,且……魏府和國公府一旦知道和宋柔有情的人不是魏綦之而是魏言之,兩府的所有人只怕都恨極了他,魏老爺雖然往常更為喜歡庶子,可事已至此,他絕無給魏言之說項的可能性,而魏夫人心疼魏綦之被魏言之陷害,國公府眾人氣被魏言之愚弄,只怕還會施加些旁的手段,所以,最終魏言之的判罰,可想而知了。”

嶽凝沉默了一瞬,“這麼想起來,倒是明白那一日魏言之說到自己生母的時候為何那般悲痛了,他的父親依靠不起,而庶子的身份在那,無論是嫡母還是國公府,都是不牢靠的,只有他的生母是永遠站在他這邊的,可偏偏……”

秦莞嘆了口氣,“一樁悲劇,釀成了另外一樁悲劇,在魏言之心底,自他母親死後他便是孤身一人了,現如今,不過又回到了那時候的境地罷了。”

“可憐,可嘆,卻也可憎可惡。”這麼一說,嶽凝忽然看著秦莞道,“那你說,他對宋柔可有過真心?宋柔說出魏綦之的名字,是不是有他的教唆?”

秦莞略一思忖,忽然狹眸道,“或許是有的吧,是不是教唆的,我便不知了。”

嶽凝微訝,“這話怎麼說?魏言之殺宋柔的時候那般殘忍,若是動了真心,如何下得去手?”

秦莞搖頭,“他殺宋柔殘忍是真,可此前對宋柔動過真心也可以是真,這二者並不衝突,畢竟人是會變的,魏言之是聰明的,一定一早就知道了他和宋柔沒有結果,可拉近和宋柔的關係卻是對他有利的,只是憑他的隱忍和自制力,他可以撩撥宋柔對他生出好感,卻絕不應該和宋柔行越軌之事,可他還是做了,難道是他如登徒浪子那般為了一時之快放浪形骸了?”

嘆了口氣,秦莞語氣有些餘悲,“自然不是的,我猜想,或許也有過那麼幾個瞬間,他是想和宋柔有個結果的,或許他也曾做過努力,只是後來發現希望渺茫,而宋柔的懷孕,更是讓事情到了不可控的地步,這才讓他驀地冷靜下來,最終選擇了自己的前程而已。”

嶽凝從沒經歷過這等事,讓她想,她便只有是非分明的想法,愛便是愛,不愛便是不愛,魏言之既然殺了人,那多半是冷血無情的,可聽秦莞這樣一說,卻一時微愣。

片刻後,嶽凝才撥出口氣道,“你驗屍的時候冷靜嚴肅的叫人有些害怕,推案的時候也一針見血看的分明,我本以為你定然嫉惡如仇不會幫魏言之說一句好話的,可到了現在,你卻覺得他對宋柔並非一直殘忍,秦莞,你又叫我刮目相看。”

秦莞搖了搖頭,“世上沒有人天生向惡,再窮兇極惡的人,也會有內心柔軟之處,偷金銀的賊或許會給乞丐施捨,某害人命的匪盜回了家也會孝敬父母愛護妻兒,並非是我將人想的太好,實是這些都是人世常情,只是郡主才是真的嫉惡如仇,沒想這樣多罷了。”

嶽凝挑挑眉,“真是……什麼都是你有道理。”

秦莞聞言笑起來,“我分明是在誇郡主,郡主聽不出嗎?”

嶽凝輕哼一聲,隨手將車窗的簾絡掀了起來,已經到了八月下旬,秋日的氣息越發濃烈,便是大白天,街上的徐風也帶著涼意,“京城的人再過兩天就要到了,也不知道來的人是國公府的誰,我看知府大人三兩天內就得把案子定下,到時候魏言之就會被押送入京,送走了魏綦之,等京城來的人離開,侯府才算是真的安靜了,這大半月,可真是折磨人。”

說至此,嶽凝轉過頭來道,“我大哥要去朔西了。”

秦莞微愣,“去朔西?”

嶽凝點點頭,“父親說岳家軍年後可能會被北調,到時候讓二哥隨岳家軍走,至於大哥,最好去朔西曆練一番,朔西是睿親王執掌,父親十分放心。”

“那遲殿下呢?”秦莞下意識問了一句。

嶽凝搖了搖頭,“遲殿下大概短時間內不會回去朔西軍了。”

秦莞眯眸,“遲殿下在朔西軍中十二年,怎不回去了?”

燕遲不單是在朔西軍中從軍十二年,憑著他的功績,儼然已經是朔西軍新一代的掌權之人,可就在這個時候,他卻回了京城,他這一走,再過個幾年,朔西軍若是被換上新一輪軍將,只怕他在朔西軍中的威信會大大的降低……

“這件事啊,這件事有些古怪。”

秦莞本就覺得奇怪了,一聽嶽凝這話,當即提起了精神。

便聽嶽凝繼續道,“我雖然不懂那般多的軍事,可到底安陽侯府世代掌兵,自然知道的多一些,此事……只怕和朔西軍的軍權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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