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等他說完,遠處傳來“撲通”一聲巨響,接著是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東邊的方向。
轟!!!
震天動地的爆炸聲撕裂了黎明。
氣浪把沈厲掀翻在地,灼熱的風裹著沙石拍在臉上。
他掙扎著爬起來,看見一朵蘑菇雲在荒地上升起,燃燒的紙片像黑蝴蝶般漫天飄落,一隻女士的碎花鞋孤零零的滾了出來。
遠處的土路上,李春香赤著雙腳跌跌撞撞地奔來。
她的髮絲散亂,裙角被荊棘撕開一道道裂口,腳底早已磨出血痕,卻渾然不覺疼痛。
直到——
她看見了那團仍在燃燒的烈焰。
瞳孔驟然緊縮,世界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不……”
她的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怎麼會?
——明明剛才,他們還在一起。
——明明她只是想來告訴他,她後悔了……
一陣撕心裂肺的痛從胸口炸開,像無數把尖刀同時刺入心臟,痛得她幾乎窒息。
李春香死死揪住胸前的衣襟,指甲深深陷進皮肉裡,卻仍抵不過那股幾乎將她撕碎的絕望。
淚水如決堤般滾落,模糊了視線。
可喉嚨裡湧上的腥甜,眼前發黑的視野,都在提醒她——
那個總是和自己搶東西的人真的不在了。
那個總是痞痞一笑,然後叫自己“瘋婆娘”的人真的不在了……
她張了張嘴,想喊,想哭,想嘶吼,可喉嚨裡只溢位一聲破碎的嗚咽,像瀕死的獸。
下一秒,天旋地轉。
李春香的雙腿一軟,整個人如斷線的木偶般重重栽倒在地,意識墜入無盡的黑暗……
……
一個月後
大紅橫幅“第一屆工農兵美食創新大賽”在主席臺上方獵獵作響,鮮紅的布面映著正午的太陽,刺得人眼睛發酸。
沈超正挺直腰板站在參賽席,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搪瓷盤邊沿,發出細微的“叮叮”聲。
盤子裡,魚糕子晶瑩剔透,在陽光下泛著玉一樣的光澤。
這一個月,他趁著夜色往姜家跑了七趟,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不枉費他在廁所裡吃住了七天七夜……
現在,他看著評委們嘗過魚糕子後驟然亮起的眼神,還有臺下沈萬民那張鐵青的臉,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他得意的去摸中山裝口袋裡的牡丹煙,又猛地想起會場禁菸的規定,悻悻地縮回手。
“這魚糕子鮮得掉眉毛!”
評委主任、市商業局的鄭局長擦著嘴邊的油花,聲音洪亮得全場都聽得見,“沈同志這手藝,比國營飯店的大師傅還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