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旗飯店
李春香輪著鍋鏟在後廚轉了三圈,案板底下、調料櫃縫隙、甚至醃菜缸後頭都摸遍了。
她的叉燒醬呢?
這醬可是上次沈家小媳婦偷偷塞給她的,說是用山胡椒和野蔥頭熬的,整個安平縣獨一份。
她平日裡都捨不得用,每次只挑一小勺拌進菜裡,香味能竄出半條街去。
可前些日子不知怎麼的就莫名其妙少了小半瓶,她當時就疑心是哪個手腳不乾淨的給順走了。
可她沒證據,只得憋著氣認栽。
今天倒好,竟然連罐子都不見了!
李春香咬著後槽牙,圍裙上沾著麵粉的手攥得死緊,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裡。
誰這麼大膽子?
這可是國營飯店!!
後廚這幾個人,王師傅是個老實人,小張雖然毛手毛腳,但沒那個賊膽,剩下幾個幫工都是新來的,根本不可能……
炊煙繚繞的廚房裡,王師傅正掄著大勺炒臘肉,油星子噼裡啪啦往她這邊濺。
李春香側身躲過,一抬頭,突然僵住了——
透過打飯視窗,她清清楚楚看見對面長條凳上,趙德柱那混球正捧著個鋁飯盒,筷子攪合著黑乎乎的醬料往窩頭裡抹。
那油亮發黑的質地,那飄過來的辛辣香氣,不是她的叉燒醬是什麼?
“趙德柱!”
李春香這一嗓子差點把飯店食堂的房梁震塌。
勝利飯店正在扒飯的工人們齊刷刷抬頭往這邊,筷子還懸在半空。
平日裡溫聲細語的李組長此刻抄著鍋鏟衝過來,紅裙下襬像刀鋒似的劃開空氣,露出半截穿著肉色絲襪的小腿。
“我的醬呢?”
李春香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勝利飯店靠窗的餐桌前,她猛地掀開鋁製飯盒蓋,果然,她那瓶寶貝叉燒醬被挖走了大半。
紅豔豔的醬料在鋁飯盒裡泛著油光,辛辣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你個混蛋!”她氣得聲音都變了調,伸手就要去搶。
誰知飯盒主人卻慢悠悠抬起頭,濃眉下一雙闇火般的眼神彎成月牙。
他眼疾手快,輕輕一躲便攥住李春香的手腕。
男人粗糲的拇指在她細膩的手背上曖昧地摩挲兩下,嘴角勾起痞笑:“急什麼?借點醬嚐嚐鮮。”
他故意把“嚐嚐鮮”三個字咬得極重,熱氣噴在她耳畔。
“轟”地一聲,李春香臉頰頓時燒得發燙。
這該死的男人!
大庭廣眾之下就敢——
她突然想起前天在倉庫,雖然是自己將他拉進去的,但這個男人也是這般湊過來,溫熱的呼吸噴在她耳後......
尤其是那雙眼睛在昏暗處會泛起琥珀色,像是餘燼裡未滅的火星,看得人面板髮燙。
“你個不要臉的老流氓!”
想到這,她猛地抽回手,抄起案板上的擀麵杖就砸過去,“偷東西偷到老孃頭上了!”
趙德柱早有準備,側身一躲,飯盒“咣噹”摔在地上,紅豔豔的醬料濺了一地。
整個食堂突然安靜得可怕。
張師傅的炒勺停在半空,會計老馬的金絲眼鏡滑到鼻尖上。
所有人都看見他們平日最怕的李組長,此刻正用鍋鏟抵著趙主任的喉結。
趙主任什麼時候吃過這種虧?
他可是單槍匹馬端掉日本鬼子的的野殺神。
“瘋婆娘!”趙德柱被她當眾揭短,非但不惱,反倒來了興致。
他嘴角勾起一抹痞笑,隨手扯了扯軍裝領口,兩顆銅紐扣不知何時已經崩開,露出鎖骨上那道猙獰的刀疤。
他故意往前逼近一步,灼熱的呼吸噴在李春香耳畔:“那天在倉庫,你可不是這個態度......”
男人低沉的嗓音裡帶著幾分曖昧的暗示,尾音還偏偏故意拖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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