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儉玄原本已經讓人送家書回去,說是今歲滯留山中不歸,驟然聽到祖母病重,他頓時面色大變,二話不說拔腿就往盧鴻的草堂奔去。杜士儀反應過來時,就只見其已經跑出去老遠,突然腳底一滑在那凍得嚴嚴實實的泥地上重重跌了一跤,他也顧不得對那崔家信使說什麼,慌忙快步追了上去。等他到了崔儉玄身邊,正打算去扶他,卻不想其已經按著地面艱難站起身來,不管三七二十一還要邁開步子往前跑。
“不差這須臾之間,要是跌得重了騎不得馬怎麼辦?”
杜士儀一把拽住這傢伙的胳膊,最後總算把人平安拖到了盧鴻面前。盧鴻已然知道崔家太夫人病重,不等二人開口就立時說道:“十一郎你且速回東都,若有事,派人回來知會我一聲。”見崔儉玄連連點頭,轉身便要走,他瞅了一眼其沾了不少塵土的袍子下襬,又囑咐道,“你一路切記不要太過急躁。須知太夫人最希望的,是你這個孫兒能夠平安喜樂!”
話雖如此說,見崔儉玄渾渾噩噩地點了點頭,卻一副方寸已亂的樣子,盧鴻忍不住心頭生憂,看了一眼杜士儀正要說話,卻不防杜士儀搶在前頭說道:“盧師,如今天寒地凍,不若我陪著崔十一郎一塊回去。不說十三娘還寄居崔宅,齊國太夫人與我有同姓之誼,我身為晚輩也理當回去探視。”
“如此甚好。”聽到杜士儀如此說,盧鴻立時心定了,當即點點頭說道,“那你就陪著十一郎回一趟東都!”
崔儉玄心裡滿是恐慌和憂切,聽得杜士儀這話只是感激地瞅了他一眼,眼見其又過來攙了他的胳膊出門,他才低聲嘀咕道:“就是摔了一跤而已,我又不是連路都不會走了……”
“少羅嗦!要不是怕你心急火燎闖禍,盧師也不會聽到我跟你一塊回去就鬆了一口大氣!行裝也不用打點了,先回屋換一身衣裳,立刻就啟程!”
當盧望之和裴寧從登封縣廨回來聽到這個突如其來的訊息時,杜士儀和崔儉玄已經帶著從人啟程出發了。師兄弟兩人趕到盧鴻的草堂,還沒來得及開口,盧望之就看到了盧鴻坐席前散落的那一把開元通寶。知道盧鴻雖則通習這些卜術,平素卻很少使用這等卜筮之物,他不禁皺了皺眉,輕手輕腳來到盧鴻身邊,隨即輕聲問道:“盧師這是在為齊國太夫人卜筮?”
“太夫人年邁之人,縱使真的有個萬一,也是天命使然。我只是一時心頭靈動,替崔十一郎和杜十九郎各算了一卦。”盧鴻說著就疲憊地嘆了一口氣,隨即苦笑道,“他們兩人一個勤勉一個疏懶,一個有條有理,一個隨心所欲,一個知道自己需要什麼,一個卻漫無目的隨波逐流,卻偏生交情莫逆。杜十九郎在此不到三年抄書無數,史話幾乎盡讀,多得其中精髓,試賦亦是別具一格。而且他底子好又肯下功夫,於其他經義亦觸類旁通……唉!”
盧望之和裴寧對視一眼,同時嘆了一口氣。緊跟著,盧望之方才突然想起一事,忙開口說道:“對了,十九郎的叔父從幽州送了信到登封縣廨,原本趙明府要請人送來,我和三郎正好過去,便讓我捎帶回來了。”
“嗯?”盧鴻不禁訝異地挑了挑眉,隔了片刻便若有所思地說道,“這樣,再等一兩日,望之或者三郎代我去一次東都,讓杜十九郎和崔十一郎都不必急著回來,順便把這封信給他送去。對了,把十九郎所抄那些書也一併送去,告訴十九郎,讓他回京兆府。明年是試賦年,他不妨試一試京兆府解試。”
見兩人無不大訝,盧鴻卻沒有再解釋,示意兩人退下之後,便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看似雜亂無章的銅錢。
杜士儀是小兇大吉,而崔儉玄……卻是顯然的凶兆。
看到有人說唐朝科舉,有個公主舉薦什麼的就能得狀元,這並不全面。開元之初,試官品級低下,多數無法拒絕權貴請託,但考《登科記補正》,開元之初幾任知貢舉的吏部考功員外郎,如王丘裴耀卿都是名臣,如裴耀卿甚至官居宰相(敬請百度之)。所以,要在科舉有所成就,揚名於公卿固然重要,才具底蘊亦不可或缺。當然,高門士族子弟比寒素更具優勢,那是毋庸置疑的。另外,後期知貢舉之權移於禮部侍郎,但登科記中記述很清楚,賀知章老大人真心沒主持過歲舉大事。章尾例行求個推薦票^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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