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你到底要胡鬧到什麼時候!”
眼見崔五娘鳳目含霜,杜士儀一把攔住了要上前勸解的杜十三娘,又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這些天崔九孃的言行舉止總讓他覺得有些怪異,若是此刻能弄清楚,那就最好不過了。因而,他斯毫不介意這兩姊妹在自己的屋子裡鬧上一場。果不其然,在崔五娘凌厲的喝問下,崔九娘在臉色紅一陣白一陣好一會兒後,終於爆發了。
“我胡鬧?”崔九娘狠狠一跺腳,竟是快步衝到那捧著長條錦盒的婢女跟前,徑直把東西搶了過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將蓋子一把揭開了來。見其中赫然是一卷書,她微微一愣便將其取在手中,三下五除二解開了綢緞束帶。可還不等她將其展開來,手腕就被一隻手緊緊攥住了。抬起頭來的她面對崔五娘那凌厲的眼神,咬了咬牙便開口說道,“怎麼,阿姊送了杜郎君什麼好東西,就不能讓我這個做妹妹的看一眼?”
“真真,你究竟想幹什麼?”
“我就是阿姊你自從大歸回家之後,再不肯提婚嫁之事,如今卻老是和杜十九郎在一塊,你是不是真的看上了他?”
儘管崔九娘此前就在自己面前質問過此事,然而,此刻聽到崔九娘又是如此指斥,杜士儀不禁眯起了眼睛。而杜十三娘就更不用說了,她寄居崔宅期間,崔五娘手把手教給了她很多東西,對從來沒有姊妹的她來說,便如同嫡親姊姊。可是,一想到姊姊可能會變成嫂子,她就不知道這會兒該是個什麼心情。然而,比這兄妹二人更震驚的,卻是崔五娘。她滿臉慍怒地盯著崔九娘,到最後突然一把奪過了她手中的書卷,一言不發地展開了來。
待書卷盡展,無論是崔九娘還是杜士儀杜十三娘兄妹,都看到了那上頭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而眼力極好的杜士儀甚至隱隱辨識出了其中幾句,這竟是一部佛經。直到這時候,崔五娘方才淡淡地說道:“這是當初神秀大師親筆所書的《楞伽經》四卷,是祖母一直珍藏至今的至寶。讓杜郎君攜去長安,也只是祖母從前的意思,而且是暫時借予,你可聽明白了?”
神秀是誰?當年武后親迎入洛陽,號稱兩京法主,三帝國師!
崔九娘面色連變,她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麼,可喉頭卻猶如堵住了似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僵持了好一會兒,她突然頭也不回地徑直衝了出去。這時候,崔五娘方才深深嘆了一口氣,轉身見杜士儀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她便坦然說道:“我自當年大歸之後便對祖母爺孃說過,此生便在崔氏終老,九娘適才信口雌黃隨意猜測,只希望杜郎君不要放在心上。”
“五娘子言重了,只是這經卷太過貴重,萬一路上有所閃失,恐怕有負神秀大師當年一番苦功,還請五娘子收回去吧。”
既然知道是對尋常人一文不值,但對於某些人來說卻價值連城的寶貝,杜士儀當即謝絕推辭。見崔五娘只是猶豫片刻便苦笑收回,不多時告辭離去,他吩咐竹影去掩上了門,回身見到杜十三娘猶自呆呆愣愣的,他便笑著說道:“怎麼,還在想九娘子的話?五娘子都說了,那是她瞎猜的!”
“阿兄……”杜十三娘猶豫片刻,突然期期艾艾地說道,“阿兄……無風不起浪,不是五娘子,會不會是九娘子……從前我寄居崔宅的時候,太夫人每每招我相陪說話,言辭間對阿兄彷彿喜歡得很。若是阿兄真的能夠一舉及第,崔家想要阿兄作乘龍快婿,不也是人之常情?”
這是他對崔九娘戲謔打趣的話,莫非崔家真有過那打算?
想到崔諤之的另眼看待,崔五孃的頻頻示好,杜士儀不禁恍然大悟,暗歎自己真是昏了頭。連杜十三娘都看出來了,大概也只有自己和崔儉玄木知木覺……對了,還得加上崔九娘那個看似慧黠,實則在這方面缺根筋的小丫頭!不行,為了他的下半輩子,他得趕緊走人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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