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我為王

第1217章 獲麟

“為何如此之遲!”

冉求大怒,要不是孔子在,差點要扒了這群混小子的衣服,當場懲罰一頓了。

那些子侄們訥訥不敢言,只是好奇地看著面前這個高大的白髮老人,按照冉求的要求下拜稽首,口稱師祖……

“汝等乃少年英才,起來,都起來。”孔子的心情平復了不少,這群大冬天裡,依然騎馬挎弓的年輕人,他們身上散發的昂揚鬥志,是以前的萬馬齊喑的魯國極為少見的。

或許,這就是趙國統治下的新氣象?

思索間,那些冉求的子侄卻請求孔子,為他們鑑定一下半路上捉到的一頭“怪物”。

“路遇此獸,忙著追它,故而來遲。抓到後卻分辨不住是何物種,素聞夫子博學,還望一觀。”

別人且不說,子路倒是立刻來了興趣,捋起袖口,與冉氏子侄們一起將那那吱吱亂叫的怪物扛了過來,放在孔子的身前。

卻見那怪物一身棕色皮毛,大小與牛相仿,長著鹿的身子、牛的尾巴、馬的蹄子,頭上還有一單獨的修長肉角,被束縛住四肢,在冰冷的地面上,朝著孔子嗷嗷哀鳴,眼中竟似帶著淚花……

孔子大驚:“麟,這是麟啊!”

……

孔子的反應很劇烈,他先是反袂拭面,涕泣霑衿。似乎是從這頭稀有的祥瑞珍獸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又蹲下來抱著那麟獸,竟放聲哭泣了起來:

“麟啊,你本是仁獸,應該在太平盛世才出現,為何會降生於這禮崩樂壞的亂世呢?孰為來哉,孰為來哉?唐虞世兮麟鳳遊,今非其時來何求?麟兮麟兮我心憂……”

子路、冉求等人不知所謂,只是不敢打擾夫子,任由他發洩自己的悲憤。

過了半響,那頭麟在孔丘懷裡已不再驚恐,而他也恢復了平靜後,卻又面露一絲恐慌,喃喃自語道:“五百年必有王者興,由堯舜至湯五百年,由湯至文王五百年,由文王至今亦五百年,五百年必有王者興……”

“今日麟獸現,難不成接下來就是鳳鳥至,河圖出?趙氏代周為天子,竊鉤者誅,竊國者為王侯,當真是天命所歸?難不成,我這數十年來,做的全是阻擋天命的螳臂當車之舉,仲尼啊仲尼,你何其可笑,何其可笑?”

他癲狂地大笑起來。

“夫子!”

見孔子又陷入了老糊塗般的迷茫狀態,子路不慍,當頭棒喝:“子不語怪、力、亂、神!更何況,你忘記那日趙侯對你說的話了麼?”

這句話,喊醒了孔子,也只有子路,才敢這麼對孔子說話,二人的關係,從始至終都是亦師亦兄弟。

“由,能從我到最後的,終究還是你。”從周易天命的圈子裡繞出來的孔子這才清醒過來。

“我在葉地時便覺得,世上再也沒有人能理解我了。但我不怨天不尤人,下學人事,上通天理,能瞭解我的,大概只有上天了,故而在七十歲之後,開始鑽研周易,希望能從中找到一些寄託。”

“可是那一日,趙子泰卻當著我的面,說要取代周室,對三代進行揚棄,我本以為他要以天命所歸自居。但他卻又對我宣稱,這世上並不存在什麼天命……”

因為年紀大了容易糊塗,所以孔子的腦子裡,許多東西時有時無,可這個時候,他終於記起那日在葉縣廬中,趙無恤對他說過的話了。

“在無恤看來,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應之以治則吉,應之以亂則兇!”

趙無恤說,並不是因為出現了鳳鳥、河圖等吉兆,天下才太平,而是因為人的努力讓世間變得更好,從而才有了治世,一些尋常的東西,才被視為吉兆。

他直言,孔子壯年時,是極其相信人事的,到了晚年,卻寄希望於天命起來,這是走了歧路。

“老朽其實早看明白了,想要復興周禮,迴歸三代之治,找回昔日人人相善,秩序有常的美好,是不可能了……人心,不古,形勢,不許。而有雄心的諸侯,終究會嫌老朽的法子慢,不現實,他希望用自己的辦法,來開闢一個新的時代,對外宣稱天命在己,實則只相信人的力量。”

久久之後,孔子嘆了口氣,這個倔強的老人,終於在某方面認了輸:“雖然無法認同他的一些做法,但這種對於人本的堅持,慎始善終的態度,我不如趙子泰。”

如此想來,再低頭看去,麟獸身上的虛假光輝,也就消散殆盡了,只是一頭臭烘烘嚇得半死的野獸而已。

孔子放開了麟,對冉求道:

“沒錯,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從來就不曾有什麼救世明王,也不曾有預先的徵兆,只是老朽的一廂情願罷了。放了它罷,這並不是吉兆,也不是什麼不祥,只是一頭可憐的畜生……”

ps:此處的麟,並非神話裡的麒麟,而是一種很像鹿的動物,作者曾經在甘肅省博物館見到過化石,或許孔子見到的麟,是這種動物遺存下來的一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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