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微弱的,卻又如同九天驚雷般,炸響在所有人神魂深處的心跳聲,響了起來。
“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聲,由弱到強,由緩到急,最終變得強勁而有力,充滿了生命的律動。
那已經徹底消散,連一絲殘渣都找不到的,屬於楊冰清的神魂氣息,也開始在那些混沌光點的作用下,從“虛無”之中,被重新“編譯”出來!
一個呼吸。
兩個呼吸。
三個呼吸。
當林厭緩緩收回手掌的時候。
冰棺之內,那個本該永眠於此的女孩,她那長長的睫毛,輕輕地,顫動了一下。
然後,在所有人那如同石化的目光注視下,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那雙美麗的眸子裡,先是閃過一絲茫然與空洞,彷彿迷失在了無盡的黑暗之中。
但很快,她的視線,就聚焦在了冰棺之外,那個靜靜地,凝視著她的,黑衣男子的臉上。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靜止了。
整個世界,所有的聲音,所有的光影,都在她的眼中褪去。
只剩下那張,她以為,自己永生永世,都再也見不到的臉。
“林……厭……”
一聲帶著無盡顫抖,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的呢喃,從楊冰清的唇邊溢位。
下一秒。
兩行滾燙的清淚,不受控制地,從她那失而復得的眼眶中,洶湧滑落。
不是悲傷。
是喜悅。
是那種,從地獄深淵,被重新拉回人間的,無法言喻的,劫後餘生的狂喜!
她活過來了。
他還活著。
這就夠了。
林厭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真正意義上的“人性”的表情。
那是一種,如釋重負的,淡淡的溫柔。
他屈指一彈。
“咔嚓!”
堅不可摧的水晶冰棺,應聲而碎,化作了漫天的冰晶粉末。
楊冰清掙扎著,從漫天冰晶中坐了起來,不顧一切地,撲進了林厭的懷裡。
“林厭!林厭!”
她一遍又一遍地,呼喊著他的名字,彷彿只有這樣,才能確認眼前的一切,不是一場太過美好的幻夢。
她緊緊地抱著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感受著他身體的溫度,聽著他有力的心跳,淚水,瞬間浸溼了他胸前的衣襟。
“我以為……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充滿了無盡的委屈與後怕。
“沒事了。”
林厭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足以讓天地都為之信服的力量。
“我答應過你,不會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從今往Dd後,只要有我在,這天上地下,就再也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傷你分毫。”
這溫馨而感人的一幕,本該讓所有人都為之動容。
但是,站在不遠處的李玄一和幾位太上長老,卻只感覺到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們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他們的眼神裡,沒有半點為弟子死而復生感到的喜悅。
只有,濃郁到化不開的……恐懼!
他們看到了什麼?
逆轉生死!
不,這比逆轉生死,還要可怕一萬倍!
生死輪迴,乃是天道至理,是這個世界執行的根本法則!
就算是傳說中的仙人,也只能說透過無上妙法,重塑魂魄,再造生機,但那也需要時間的積累,和天材地寶的輔助,而且過程兇險無比。
可林厭呢?
他做了什麼?
他只是伸了伸手!
前後不過十幾個呼吸的時間!
他就將一個,死得不能再透,連神魂都徹底湮滅的人,從“無”,重新變回了“有”!
他用的,甚至不是他們所能理解的力量!
那股混沌、邪異、霸道到不講任何道理的力量,就像是……就像是這個世界的“造物主”,在隨手修改自己寫下的“設定”!
這已經不是“術”的範疇了。
這是“權柄”!
是言出法隨,是憑空造物,是屬於“神”的權柄!
李玄一嘴唇哆嗦著,他想開口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死死扼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看著那個將楊冰清輕輕擁在懷裡,柔聲安慰的年輕人。
那張臉,還是他熟悉的臉。
但那雙平靜的眼眸深處,所潛藏的,卻是一個讓他感到無比陌生的,冰冷而恐怖的“怪物”。
終於,一位心神失守的太上長老,再也承受不住這種來自生命層次碾壓的恐懼,用一種近乎於夢囈的,顫抖的聲音,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那個問題。
“林厭……”
“你……究竟,變成了什麼東西?”
林厭安撫著懷中抽泣的楊冰清,緩緩地,抬起頭,將他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投向了自己曾經無比敬重的師長們。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李玄一等人,只覺得在那目光的注視下,自己的一切,從修為,到思想,再到靈魂深處的每一個秘密,都被看了個通透,再無任何遮掩。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凡人,赤身裸體地,站在了審判萬物的“天道”面前。
最後,林厭的嘴角,微微向上,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沒有回答那個問題。
而是用一種,陳述事實的,不容置疑的語氣,緩緩地,說出了一句,讓整個歸墟劍宗,都為之顫抖的話。
“從今往後。”
“我就是規矩。”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冰室彷彿被按下了靜止鍵。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琥珀,每一縷光線都帶著冰冷的質感,在林厭周身纏繞成無形的枷鎖。
李玄一手中的拂塵悄然斷裂,白色的絲絛飄落在地,如同他此刻支離破碎的道心。他修行五百年,自認早已勘破生死,可此刻面對林厭那雙漠然的眼眸,元嬰大圓滿的劍意竟如風中殘燭般搖曳。
“放肆!”最年長的太上長老終於按捺不住,紫金色的道袍無風鼓盪,“歸墟劍宗自有祖訓傳承,豈容你一介晚輩妄言顛覆!”他手中的青銅古劍嗡鳴作響,劍穗上的明珠迸射出道道霞光,那是凝結了百年修為的“鎮嶽劍氣”,本是用來鎮壓宗門龍脈的絕學,此刻卻直指林厭眉心。
林厭甚至沒有抬頭。
楊冰清仍埋在他懷裡抽泣,髮絲蹭過他的下頜。他抬手輕撫女孩顫抖的脊背,指尖流淌的混沌光點無意間逸散出一縷,與那道凌厲的劍氣撞在一處。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青銅古劍的光芒如同被戳破的燈籠般驟然熄滅,劍身浮現出蛛網狀的裂痕,“哐當”一聲墜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