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傷,我的狀態,我的話……比任何華麗的辭藻和宗門的信譽,都更有說服力。”
“我要讓他們親眼看看,那黑潮,究竟給我們帶來了什麼!”
“我要讓他們聞到,我身上這股……至今未散的……死亡氣息!”
一番話,說得莫問塵和劉長老啞口無言,心中只剩下無盡的震撼與……心痛。
是啊。
一個形容枯槁、滿身死氣、眼中燃燒著復仇火焰的倖存者,遠比任何信使都更能觸動人心,更能讓他們意識到這場浩劫的……真實與殘酷。
莫問塵看著林厭那張蒼白卻決絕的臉,沉默了許久,最終,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也罷。”
“我派兩位內門長老護你周全,宗門最好的丹藥,你盡數帶上。”
“記住,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更是青雲宗……最後的希望!”
林厭重重地點了點頭。
“弟子……明白。”
……
接下來的三天,對於整個北域修煉界而言,是風雲變幻、暗流湧動的三天。
一道憔憔悴卻挺拔的身影,駕馭著一道並不算快的劍光,如同流星趕月一般,接連出現在了各大宗門的山門之前。
在雄踞北地、劍氣沖霄的天劍山莊。
林厭沒有理會那些守山弟子審視與戒備的目光,只是解下了背後的佩劍,對著那高聳入雲的山門,深深一揖。
“青雲宗弟子林厭,攜宗門血淚,懇請面見劍無塵莊主!”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悲愴,迴盪在山谷之間。
當他被帶到天劍山莊莊主,那個一身白衣、氣勢凌厲如出鞘神兵的中年男子面前時,他沒有說任何客套話。
他只是伸出了自己依舊纏著厚厚繃帶的手臂,緩緩解開。
那上面,殘留著被黑霧侵蝕後留下的、如同鬼爪般的猙獰疤痕,至今仍有絲絲縷縷的黑氣,在面板下若隱若現。
“劍莊主,這,便是‘滅世黑潮’的見面禮。”
“我青雲宗,太上長老、四位執法長老、三十四名內門弟子……盡數葬身其中,化為行屍走肉。”
“今日,我不是來求援的。”
“我是來……告知諸位一個事實。”
“青雲宗的今日,便是天劍山莊的明日。黑潮之下,無人倖免。”
“七日之後,衰弱期結束,黑潮將十倍爆發。屆時,整個北域,都將化為人間煉獄!”
“是戰是降,是生是死,請莊主……決斷!”
劍無塵那銳利如劍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林厭手臂上的傷痕,感受著那股陰冷邪異的氣息,他臉上的那一絲傲慢,終於化作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在瘴氣瀰漫、毒蟲遍地的萬毒谷。
谷主毒心夫人,一個身姿妖嬈、眼波流轉間卻帶著致命危險的美婦,慵懶地靠在她的毒蟒寶座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林厭。
“小傢伙,你的膽子,可比你們家莫問塵大多了,竟敢一個人闖進我的萬毒谷?”
林厭面無表情,從懷中取出了一個特製的封靈玉盒。
“夫人,青雲宗已無物可贈,唯有此物,或許能入夫人法眼。”
他開啟玉盒,一縷精純至極的黑氣,瞬間從中溢位,周圍的毒草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枯萎!
毒心夫人臉色驟變,猛地坐直了身體,眼中爆發出貪婪與……深深的忌憚。
“這是……‘九幽蝕魂霧’的本源之氣?!”
“不錯。”林厭平靜地說道,“這是從我一位師兄……不,是從一個‘噬魂之奴’的屍身上,剝離下來的。”
“夫人精通天下奇毒,不知此‘毒’,可有解法?”
毒心夫人死死地盯著那縷黑氣,良久,她緩緩搖了搖頭,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此物……已非凡間之毒。它……能吞噬萬物,包括我所有的毒。”
林厭緩緩蓋上玉盒。
“連夫人都無法剋制,若讓它席捲天下,萬毒谷……還能剩下什麼?”
“我青雲宗,願與萬毒谷……共尋一線生機。”
毒心夫人的媚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毒蛇被踩到七寸時的冰冷與狠戾。
“好……好一個共尋生機!”
“你回去告訴莫問塵,我萬毒谷的精英,三日後,準時到!”
在與世無爭、梵音陣陣的南海水月庵。
在機關遍地、巧奪天工的墨家機關城。
……
林厭的身影,如同一道悲愴的信標,將災難的真相與唯一的希望,刻印在了每一個宗門掌舵者的心中。
他的憔悴,他的傷痕,他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以及他口中那冰冷而殘酷的現實,形成了一種無人能夠拒絕的說服力。
各大宗門,終於徹底放下了最後一絲僥倖與觀望,將門中最精銳的力量,盡數派遣而出!
三日之後。
青雲宗,演武場。
昔日弟子們晨練修行的寬闊場地,此刻卻變得肅殺而擁擠。
上百道顏色各異、代表著不同宗門的旗幟,在蕭瑟的秋風中獵獵作響。
天劍山莊的弟子,個個白衣勝雪,揹負長劍,神情孤傲,劍意凜然。
萬毒谷的門人,身著詭異的黑紫色長袍,身形飄忽,眼神陰冷,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南海水月庵的尼姑,一身素白僧衣,手持法器,寶相莊嚴,卻也難掩眉宇間的憂色。
還有墨家機關城的弟子,身著勁裝,揹著各種奇特的機括零件,眼中閃爍著探究與好奇的光芒。
來自十數個宗門,總計近五百名精銳弟子,匯聚於此。
他們每一個人,都是各自宗門的中流砥柱,修為最低的,也是築基後期的好手,甚至不乏金丹期的強者。
這股力量,若是放在平時,足以橫掃任何一個一流宗門。
但此刻,匯聚在這裡,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與不安。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靈力的氣息,藥草的清香,冰冷鐵器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敵意與戒備。
畢竟,在不久之前,他們中的許多人,還是競爭對手,甚至是仇敵。
如今,卻要將自己的後背,交給對方。
這種感覺,極其微妙,也極其危險。
莫問塵站在演武場的高臺之上,看著下方涇渭分明、氣氛緊張的各宗聯軍,心中百感交集。
他的身邊,站著天劍山莊的莊主劍無塵,萬毒谷的谷主毒心夫人,以及水月庵的庵主靜怡師太等幾位領頭人。
而林厭,則安靜地站在莫問塵的身後,三天不眠不休的奔波,讓他看起來更加消瘦,臉色蒼白如紙,但他那挺得筆直的脊樑,卻像是一柄永不彎折的利劍。
莫問塵深吸一口氣,運足靈力,聲音傳遍了整個演武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