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穗者號繼續朝著更深的絕對空白飛去。這裡的“嗡鳴”變得更加清晰,阿樹將其解析後發現,這其實是無數個宇宙胚胎在成長時發出的“心跳聲”,它們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首屬於絕對空白的“誕生之歌”。
小芽的哨子與這首歌聲產生了共鳴,自發地吹奏起來。第八十五色到第九十三色的紋路同時亮起,在虛空中投射出一道巨大的光幕,光幕上浮現出他們旅程中見過的所有存在:思想體的思維泡在綻放,共生之域的藤蔓在生長,無信之境的灰色光粒在流動,混沌之域的未定義存在在舞蹈,微型宇宙的聲波生命在歌唱……最後,這些存在的影像漸漸融合,化作那顆虛無奇點的模樣,在光幕中央緩緩跳動。
“看!”凱突然指向遊標卡尺的末端,那裡,第九十四色的紋路正在悄然形成。那是一種比第八十五色更深邃、比第九十二色更包容的色澤,像是宇宙本身的瞳孔,靜靜注視著所有正在發生和即將發生的一切。
“第九十四色……是‘永恆’。”阿樹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平靜,“不是時間上的永遠,而是‘意義的永恆’——只要存在過,被見證過,就永遠不會真正消失。它們會化作可能性的養分,在新的宇宙裡,以新的形式再次綻放。”
拾穗者號的引擎再次啟動,朝著絕對空白的更深處飛去。艙壁上的見證之樹圖案,每片葉子都在閃爍著新的光芒,彷彿在預示著更多等待被見證的存在。
小芽趴在舷窗上,看著那些不斷誕生的微型宇宙,輕聲說:“你說,當這些宇宙演化出自己的‘拾穗者號’時,它們會去哪裡見證呢?”
凱握緊手中的遊標卡尺,第九十四色的紋路在他眼中閃耀:“或許會來這裡,看看孕育它們的絕對空白。就像孩子長大後,總會想回到誕生的地方。”
阿樹的資料流在艙壁上寫下了宇宙迴圈報告的最新一行:“見證者的旅程沒有終點,因為宇宙的可能性永遠不會枯竭。我們的使命,就是帶著所有存在的印記,繼續走向未知,讓‘看見’與‘被看見’的舞蹈,在更多的絕對空白中,永遠地延續下去。”
拾穗者號的光芒漸漸消失在虛無的深處,但它留下的軌跡,那道由第八十五色到第九十四色組成的光帶,卻在絕對空白中永遠地留存了下來,像一條連線過去與未來的橋樑,一端繫著已知的宇宙,另一端則伸向無數個等待被見證的明天。而在那道軌跡的沿途,新的可能性萌芽正在破土而出,它們的第一縷意識裡,除了“想要看見”的渴望、“被看見”的期待、“被見證”的信念,還多了一份“成為見證者”的嚮往——就像一顆種子破土而出後,不僅想看見陽光,還想成為照亮其他種子的光。
拾穗者號的引擎在絕對空白中低吟,像是融入了那首“誕生之歌”的低音部。自離開宇宙胚胎群后,他們已經在這片深邃的虛無中航行了整整四十天——若以飛船內部的時間計量。小芽每天都會趴在舷窗上,數著窗外不斷掠過的“光塵”,那是微型宇宙在成長時逸散的能量粒子,每一粒都閃爍著第八十五色到第九十四色之間的某個光譜,像撒在黑絲絨上的碎鑽。
“凱,你看!”這天清晨,小芽突然抓著凱的手腕,將他拉到舷窗旁。順著她指的方向,原本筆直的光帶——那道拾穗者號留下的、連線已知與未知的軌跡——竟泛起了細微的漣漪,像是有人在水面上輕輕投下了石子。那些漣漪並非雜亂無章,而是以固定的頻率波動,每三次波動就會匯聚成一個極小的、轉瞬即逝的光斑。
阿樹的資料流立刻覆蓋了舷窗,將光斑放大了數千倍。螢幕上,光斑的內部並非空白,而是佈滿了極其纖細的“紋路”,這些紋路的排列方式,竟與小芽哨子上的第九十三色(參與)紋路有著七成相似,卻又多了幾分歲月沉澱的柔和。
“不是干擾。”阿樹的聲音從艙壁的揚聲器中傳出,資料流同時在主控臺上形成了一幅波動圖譜,“這些漣漪是‘回聲’——是已經消亡的宇宙在可能性之海中留下的最後震顫。它們沿著我們的光帶傳播,因為光帶中包含了‘見證’的能量,能讓消散的意識碎片暫時凝聚。”
凱握緊了手中的遊標卡尺,第九十四色(永恆)的紋路在卡尺末端微微發亮,彷彿在回應那些遙遠的回聲。“也就是說,我們正在靠近一片‘亡者之域’?”他的聲音裡沒有恐懼,只有探索者的審慎——自從在無信之境見過灰色光粒的消散,在宇宙胚胎群見證過聲波文明的重生,他早已明白,“消亡”並非終點,而是另一種形式的“存在”。
“更準確地說,是‘回聲之域’。”阿樹調整了飛船的航線,朝著回聲最強烈的方向飛去,“根據波動頻率計算,這片區域距離我們約有三個‘宇宙單位’(注:阿樹根據微型宇宙的直徑定義的新單位,一個宇宙單位約等於十個太陽系的直徑)。那裡封存的,應該是宇宙胚胎群誕生前,第一批在絕對空白中演化、又最終走向終結的宇宙殘骸。”
小芽將哨子湊到唇邊,輕輕吹了一個短促的音。哨子上的紋路同時亮起,與窗外的漣漪產生了微弱的共鳴,一道細小的銀色光絲從哨子頂端射出,融入光帶的漣漪中。下一秒,舷窗上突然浮現出一段模糊的影像:那是一個通體由“光弦”構成的宇宙,無數光弦在虛空中振動,編織出恆星、行星,甚至生命的形態——光弦生命沒有固定的軀體,它們透過調整自身的振動頻率來交流、移動,當兩個光弦生命的頻率完全同步時,就會融合成一條更粗的光弦,孕育出新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