剋扣一個不受寵皇子的份例,是內務府不成文的潛規則,大家心照不宣。但如果被捅到明面上,尤其是在皇帝病重、各位皇子盯著找茬的敏感時期,那就是天大的麻煩!
一個皇子再不受寵,那也是皇子!真要鬧起來,他們這些做奴才的,絕對是第一個被推出來頂罪的!
更何況,眼前這位九殿下,似乎……真的有點不正常!以前他懦弱,現在卻敢直接頂撞,還搬出《大夏會典》,甚至揚言要告御狀、捅到宗人府!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誰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傷了腦子,什麼事都幹得出來?和一個“瘋子”或者“傻子”較勁,贏了沒好處,輸了卻可能惹一身騷!
管事太監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從輕慢到驚疑,再到忌憚。他偷偷打量著夏宸,只見他臉色蒼白依舊,眼神看似渙散,但深處卻藏著一絲令人心寒的執著。
這……這病虎,就算快死了,撓人一下也疼啊!
“殿……殿下息怒!息怒!”管事太監的態度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臉上擠出諂媚的笑容,“誤會,都是誤會!奴才也是按規矩辦事,張公公確實……呃,可能只是偶感風寒,奴才這就去看看,說不定張公公已經好轉了呢!您稍等,稍等片刻!”
說著,他狠狠瞪了一眼旁邊幾個看熱鬧的小太監,轉身一溜煙地跑進了衙門裡。
福安看得目瞪口呆。這就……成了?
他看向身旁的夏宸,只見他依舊保持著那副病弱的姿態,甚至還低低地咳嗽了兩聲,彷彿剛才那一番話耗盡了他所有力氣。但福安知道,這位殿下,真的不一樣了。
沒過多久,那個管事太監就小跑著回來了,身後還跟著兩個抬著箱子的小太監。
“殿下,您看,奴才就說張公公可能好轉了嘛!這不,您的份例早就備好了,只是下面的人疏忽,忘了送過去!該打,真是該打!”管事太監滿臉堆笑,指著那兩個箱子,“這是您這個月的份例,銀炭、藥材、米麵、布匹,一樣不少,您過目!”
箱子開啟,裡面果然是按照份例規定發放的物資,雖然算不上頂好,但也絕不是殘次品,數量也大致對得上。
夏宸沒有立刻去看箱子裡的東西,反而用那“不清醒”的眼神,慢悠悠地掃過管事太監的臉:“哦?備好了?那為何遲了四日?”
管事太監臉上的汗又下來了,連忙躬身道:“是奴才們的疏忽!殿下恕罪!奴才該死!”
夏宸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本殿記性不好,只認《大夏會典》。今日是初九,超了四天。按規矩……”
“殿下!殿下!”管事太監嚇得差點跪下,連忙從袖子裡掏出一小袋沉甸甸的東西,塞到福安手裡,陪著笑臉道:“這是小小心意,給殿下壓驚,也是賠罪!實在是對不住,耽擱了殿下的用度。下個月,下個月初五,奴才保證準時送到清涼殿!”
福安掂量了一下,那袋子分量不輕,至少有二三十兩碎銀。
夏宸這才彷彿“回過神”來,點了點頭:“嗯……既然如此,那就算了。福爺爺,我們回去吧。本殿……有些累了。”
“是,殿下。”福安連忙應道,示意那兩個小太監抬著箱子跟上。
管事太監如蒙大赦,連連躬身:“恭送九殿下!殿下慢走!”
直到夏宸主僕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他才直起身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臉色陰晴不定。旁邊一個小太監湊上來:“乾爹,就這麼讓他們把東西拿走了?還賠了銀子?”
管事太監啐了一口:“不然呢?沒看到那小子今天邪門得很嗎?真讓他鬧到上面去,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哼,傷了腦子?我看他是因禍得福,開了竅了!以後……對這位九殿下,都給我放尊重些!別自找麻煩!”
“是,乾爹。”小太監們連忙應道,看向清涼殿方向的眼神,已經帶上了一絲敬畏。
回清涼殿的路上,福安激動得雙手都在顫抖,幾次想開口,都被夏宸用眼神制止了。
直到回到殿內,關上門,確認四周無人,福安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老淚縱橫:“殿下!您……您真是太厲害了!老奴……老奴……”
夏宸親自將他扶起,臉上不見了之前的病弱和“糊塗”,恢復了平靜和深邃:“福爺爺,這只是第一步。我們拿回了屬於自己的東西,也讓他們知道,我夏宸,不是可以隨意揉捏的軟柿子。”
他看著那兩箱物資和那袋銀子,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雖然不多,但足以解燃眉之急,更重要的是,這次小小的勝利,驗證了他的策略,也為他贏得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但是,福爺爺,你要記住,”夏宸的語氣變得嚴肅,“今天的事情,切不可外傳。對外,我依舊是那個重傷初愈、神志有些不清的九皇子。示敵以弱,才能更好地保護自己。”
福安用力點頭:“老奴明白!殿下放心!”
夏宸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飄落的雪花,目光投向紫宸宮深處。
內務府的小小風波,只是微不足道的開端。真正的風暴,還在醞釀之中。他必須儘快利用這有限的資源和暫時的安全期,提升自己的實力,尋找破局的棋子。
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