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梧山的雪,竟又這般無聲無息地飄落下來。
起初只是天邊幾抹難以察覺的灰白,如同倦鳥遺落的絨羽,悄然暈染了暮春本該澄澈的穹頂。
漸漸地,那細碎冰晶便簌簌而下,帶著一種不合時宜的怯懦與遲疑,輕輕覆蓋了山巒新染的翠意。
這絕非寒冬應有的凜冽氣象,時令分明已踱入晚春深處,山澗的杜鵑啼聲猶在耳畔,林間新抽的嫩葉尚掛著昨夜的清露,空氣中本該瀰漫著泥土甦醒、草木萌動的溫熱氣息。
可這雪,偏偏就來了,如此柔弱,如此突兀,像一首錯譜了季節的輓歌,飄飄灑灑,攪亂了天地間既定的秩序。
蕭硯獨立於半山腰的舊亭之中,一襲青衫彷彿融入了身後蒼鬱的古松。
他伸出手,幾片微涼的雪花怯生生地落在他掌心,幾乎觸膚即化,只留下一點轉瞬即逝的沁骨寒意,連水痕都吝於凝結。
這雪,太弱了.................................
弱得無力覆蓋那些頑強冒頭的春草,弱得沾衣即化,留不下半分冬日的莊嚴。
它們更像是天空破碎的嘆息,或是時光深處逃逸的塵埃,以一種近乎虛幻的姿態,降臨在這不該屬於它的時節。
然而,正是這孱弱而詭異的雪,瞬間擊穿了蕭硯塵封的心湖。
“和當年一樣……”他喉結滾動,無聲地咀嚼著這幾個字,目光穿透眼前迷濛的雪幕,投向更遙遠、更寒冷的歲月深處。
記憶的閘門轟然洞開。
也是蒼梧山,也是這般不合時宜的飄雪,卻是在一個真正的、朔風怒號的嚴冬傍晚。
那時的雪,是天地間唯一的暴君,狂放、密集、冷酷無情,彷彿要將整個世界的生機徹底埋葬。
他清晰地記得,就是在這樣一場鋪天蓋地的大雪裡,冰冷的劍鋒映著更冷的雪光,蘇璃的“離去”比風雪更刺骨。
訣別的話語被寒風撕扯得支離破碎,最終消散在茫茫雪原之上,只餘下一個漸漸被白色吞噬、直至消失不見的孤絕背影。
那一別,山高水長,音訊斷絕,生死兩茫茫。
未曾想如今....................
蒼梧山的冬雪,自此在他心底刻下了永不癒合的凍痕。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