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冷瞬間包裹全身,卻掩蓋不住頭頂傳來的血肉撕裂聲。
他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必須記住這股氣息,記住這個仇人。
不知過了多久,壓在身上的重量突然消失。
蕭硯抬頭,看見蘇璃搖搖晃晃地站在五步外,她的右肩至手腕已被血線啃噬得只剩白骨,攝魂鈴碎成三瓣掛在腕間,藍光即將熄滅。
季鴻的身影在血霧中若隱若現,他的胸口插著雪狼的斷齒,卻仍在一步步逼近,每走一步,傷口便滲出黑色粘液,轉眼便癒合如初。
“跑。”蘇璃沒有回頭,聲音輕得像是嘆息。
蕭硯這才驚覺,她的左腿已被血線絞斷,殘肢處卻沒有鮮血,只有冰晶般的藍光在緩緩流淌——她竟用本命靈氣凍結了傷口。
“我揹你!”蕭硯撲過去抱住她,卻被她用完好的手肘狠狠擊在胸口。
這一擊用盡了她最後的力氣,蕭硯向後跌坐,眼睜睜看著她轉身衝向季鴻,破碎的裙裾在風雪中揚起,如同一隻折翼的白鳥。
攝魂鈴最後的藍光綻開時,蕭硯聽見了雪靈宗的清嘯。
那是他曾在永寧寺藏經閣偷聽到的晨課鐘聲,此刻卻混著鮮血與冰雪,化作鋒利的冰稜刺入季鴻眉心。
傀儡修士的身體終於出現裂痕,他驚恐地想要後退,卻被蘇璃死死抱住,兩人一同墜入地面突然裂開的地縫。
“蘇璃!”蕭硯連滾帶爬地撲到裂隙邊緣,只看見少女仰頭墜落的側臉。
她的嘴角竟帶著笑意,染血的指尖朝他輕輕揮動,像是在告別,又像是在指引方向。
裂隙深處傳來季鴻的怒吼,混著骨骼碎裂的脆響,隨即被地火的轟鳴吞沒。
風雪在這一刻突然靜止。
蕭硯跪在雪地上,聽著自己急促的喘息聲,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胸腔裡狂跳的心臟。
他伸手觸碰裂隙邊緣,那裡還殘留著蘇璃的靈氣波動,帶著雪靈宗特有的冷冽松木香。
懷中的《天機策》突然發燙。
他顫抖著翻開書頁,泛黃的紙頁上浮現出一行新的字跡:“雪原之下,藏著太古冰蛟的骸骨。其目為珠,可鎮萬邪。”
蕭硯猛地抬頭,看見裂隙深處隱約有幽藍光芒閃爍。
那是……冰蛟的眼睛?他握緊染血的短劍,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蘇璃用命為他爭取了時間,他不能在這裡倒下,不能讓她的犧牲白費。
他深吸一口氣,將短劍咬在口中,雙手撐住裂隙邊緣。
傷口的疼痛早已麻木,唯有心中一團火在燃燒,照亮了下方深不可測的黑暗。
當腳尖終於觸到一塊凸起的冰稜時,他聽見了上方傳來的異動——不是季鴻,而是更可怕的氣息,像是無數具腐屍同時睜開了眼睛。
地縫突然劇烈震動。
蕭硯在墜落的瞬間抓住一根冰柱,抬頭望去,只見漫天風雪中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黑影。
那是被攝魂鈴操控的傀儡妖獸,此刻正從四面八方湧來,如同黑色的浪潮般要將他吞沒。
他低頭看向深處,幽藍光芒越來越近。
突然,一股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是雪狼!
那頭雪狼不知何時墜入裂隙,此刻正用身體護住一個發光的球體,那球體裡凍結著一枚巨大的蛟目,正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雪狼!”蕭硯大喊一聲。
雪狼抬起頭,眼中竟有淚水滾落,它艱難地叼起蛟目珠,拋向蕭硯。
與此同時,上方的傀儡群已經逼近,最先到達的一隻魔熊揮掌劈下,利爪在冰壁上擦出刺目的火花。
蕭硯本能地伸手去接珠子,卻在觸碰到的瞬間感到一股強大的吸力。
蛟目珠突然爆發出強光,將他和雪狼同時籠罩。
下一刻,天旋地轉,等他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躺在一片陌生的雪地上,遠處隱約可見永寧寺的塔尖。
雪狼趴在他身側,氣息微弱但尚存一息。
蕭硯顫抖著摸向懷中,《天機策》還在,只是封面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
他抬頭望向天空,血色已經退去,卻有無數細小的黑點在空中盤旋,像是某種追蹤術的標記。
“不能在這裡久留。”他喃喃自語,掙扎著站起身。
雪狼試圖起身,卻再次倒下。
蕭硯咬咬牙,將狼背在肩上——它比看上去重得多,傷口滲出的血已經凍成冰碴,每一步都在雪地上拖出長長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