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心殿外的森林在陽光下呈現出詭譎的靜謐,光斑透過葉隙在地面編織成流動的星圖。
蕭硯握緊斷穹劍柄,金屬涼意順著掌心蔓延,提醒他鏡中幻覺的溫熱觸感不過是虛妄。
雪狼突然低吠,前爪扒拉地面——光斑組成的路徑中央,竟浮現出母親臨終前的淚痕形狀。
“別盯著看。”
他扯下雪狼的尾巴,想起守林人第一條警告。
話音未落,那些光斑驟然凝聚成渡鴉形態,喙部開裂露出人齒,尖嘯著撲向他眉心的星圖紋路。
蕭硯踉蹌後退,斷穹劍柄自動抵住石獅眼睛,金光如潮水般漫過石階,渡鴉在光中化作黑色粉末,卻在落地時聚成一行小字:你母親的靈紋,藏在骨螺祭壇第三根柱石裡。
雪狼突然咬住他的袖口往左側拽,蕭硯這才注意到右側樹幹上掛著半片衣襟——正是鹿耳少年的服飾。
布料下隱約露出焦黑的爪痕,五道指縫間嵌著藍色毒液結晶,與蝙蝠生物的尖牙同源。
他摸向口袋裡的洗髓露,晶瑩露珠此刻泛著淡淡灰霧,如同被汙染的月光。
“她給的東西...能信嗎?”蕭硯喃喃自語,指尖撫過左眼角的裂紋,那形狀正與星隕獸鱗片吻合。
雪狼用溼潤的鼻尖碰了碰他手腕,忽然昂首望向樹冠——那裡倒掛著數十具乾屍,每具屍體掌心都刻著扭曲的星圖,乾涸的血線連成指向北方的箭頭。
北方,是流水聲的方向,也是光斑路徑延伸的終點。
穿過七重映象林時,蕭硯第三次看見自己的倒影在水窪裡裂開。
這次映出的不是持劍與鐮刀的雙重影子,而是母親被藤蔓刺穿胸口的畫面——守林人站在血泊中,豎瞳裡流轉著他此刻的驚恐。
“雪狼,停一下。”他按住劍柄,發現前方藤蔓突然織成巨網,網眼間嵌著無數骨螺,每個螺殼裡都封存著一段記憶:少年時期的自己在篝火旁聽商隊故事,母親塞給他的靈紋之心,還有某個穿黑袍的人將斷穹劍插入星隕獸心臟的畫面。
“斷穹劍...原來真的屬於星隕獸?”他觸碰螺殼,斷穹劍柄突然發燙,與最近的骨螺產生共鳴。
螺口張開,吐出半張焦黑的紙,上面用靈紋血書寫著:祭壇有三門,左生右死中存惑,選惑者永困鏡中。
雪狼用爪子扒開右側藤蔓,露出沾滿黏液的石門,門縫裡滲出的藍光與蕭硯體內咒印呼應。
左側石門刻著雙生樹圖案,白花與黑花纏繞成漩渦,中央嵌著鈴鐺殘片的凹槽。
正中央的石門最詭異,門板是面完整的照心鏡,鏡中倒映著他此刻的模樣,卻多了條從後頸延伸至腳踝的星隕獸尾鱗。
“左邊是守林人說的路,右邊有斷穹劍的劍柄...中間...”
蕭硯想起鏡中母親融化的臉,突然將殘片按進左側凹槽。
石門轟然開啟,撲面而來的不是預想中的花香,而是濃重的鐵鏽味——臺階下是個圓形祭壇,十二根石柱環繞,每根柱石上都嵌著半顆鈴鐺殘片,第三根柱石縫隙裡,果然插著母親的銀簪。
銀簪觸碰掌心的瞬間,蕭硯腦海中炸開劇痛。
他看見年輕的守林人跪在星隕獸殘骸前,藤蔓根系穿透她的眼眶,豎瞳正是吸收獸靈的代價。
“靈紋咒印需要容器,”記憶裡的守林人對著黑袍人嘶吼,“你答應過我,用我的血脈封印詛咒!”
黑袍人摘下兜帽,露出與蕭硯相似的星圖紋路,他背對著蕭硯,但莫名的熟悉感而來……
他是誰?
“星隕之種必須覺醒,”他將劍刺入獸心,“我們的孩子會成為鑰匙,開啟新舊世界的裂縫。”
哭喊聲中,蕭硯看見自己被注入藍光的瞬間,眉心紋路與雪狼此刻的印記完全重合。
“原來...我才是詛咒的源頭?!”
他踉蹌著扶住柱石,殘片突然發出蜂鳴,十二根柱石同時亮起,在祭壇中央投射出星隕獸的全息影像。
獸口張開,露出通往地心的階梯,每級臺階都嵌著人類的頭骨,眼窩裡跳動著幽藍鬼火。
雪狼突然擋在他身前,喉間滾出不屬於狼類的低吼。
階梯盡頭的陰影裡,守林人拖著藤蔓長尾緩緩走來,她的下半身已完全化作根系,指尖纏繞的不再是甲蟲,而是鎖鏈——鹿耳少年被吊在鏈尾,翅膀上的甲蟲紋路正在侵蝕他的面板。
“歡迎來到星隕獸的核心,旅者。”
守林人抬手,鹿耳少年胸前的骨刀飛出,插在祭壇中央,“你父親用我的靈脈種下詛咒,你母親用靈紋之心為你封印力量。
現在,該由你選擇:出劍,成為新的獄卒;或者...讓白狼代替你。”
雪狼渾身毛髮倒豎,卻沒有後退。
蕭硯這才注意到它的眼睛——左瞳是銀藍狼眸,右瞳卻是豎狀金瞳,與守林人如出一轍。
記憶突然回籠:母親離開前塞給他的不僅是靈紋之心,還有段被封印的畫面——
蕭硯撫摸雪狼眉心紋路,藍光順著指尖流入它體內,狼毛下竟浮現出與星隕獸相同的鱗片。
守林人發出嘆息,根系突然纏住蕭硯腳踝,將他拖向骨刀:“你以為拒絕成為守護或惡魔就能跳出迴圈?太天真了。星隕苔原每三百年需要新的宿主,而你...是唯一純淨的容器。”
雪狼發出狼嘯,蕭硯握住斷穹,拼死一搏,揮出一擊……
……藍光從傷口迸發,照亮祭壇深處的真相——所謂星隕獸的詛咒,不過是舊世界統治者為了延續壽命設下的騙局,每任守林人都是前一代宿主,用藤蔓編織的頭髮裡,藏著無數亡者的怨靈。
當蕭硯再次睜開眼,守林人已倒在根系纏繞的王座上,她的豎瞳逐漸褪色,露出人類的灰藍色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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