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芒如同流動的岩漿,順著殿梁蔓延開去,將三十餘幅先祖畫像映照得栩栩如生,畫中人的眼睛彷彿都在眨動。
“是始祖顯靈了!”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百官瞬間跪倒一片,連最固執的丞相都伏在地上,老淚縱橫地叩拜。
金光裹著兩人破頂而出,左九葉低頭望去,只見太廟的琉璃瓦在仙芒中泛著七彩光暈,殿內的跪拜聲隔著雲層傳來,竟帶著些神佛降世的莊嚴。
“您這是……”左九葉有些哭笑不得,“剛才還說不在乎認不認,現在又故意露這手。”
“凡人心性,總得給點實信才安穩。”銀七的聲音透過風聲傳來,玄鐵柺杖在雲氣中劃出弧線,“我留的仙芒能護太廟三日,三日裡若再有歹人來犯,觸到金光就得脫層皮。”
兩人落在皇城之外的斷雲崖上,崖下是奔騰的江水,月光灑在水面上,像鋪了條碎銀路。
銀七拄著柺杖站在崖邊,突然轉身,泛黃的眼珠在夜色裡亮得驚人:“小子,你老實說,蒼龍七宿到底是怎麼回事?那九州星宿的傳說,是真的?”
左九葉迎著他的目光,突然反問:“七叔公,您先告訴我,無塵谷到底值不值得信任?你們和三仙宗,是不是真的……”
“放屁!”銀七猛地打斷他,玄鐵柺杖重重砸在岩石上,火星濺起三尺高,“三仙宗那群雜碎,千年前就該回仙界了,卻佈下誅仙大陣,困得仙凡兩界不得通,是我們被打成叛仙也不肯同流合汙!”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沙啞,絡腮鬍都在顫抖:“無塵谷三十六仙皆是從三宗叛逃而出的,是滅絕姑姑給了我們一個棲身之地。”
“我們這些仙,當年都是仙庭派來九州屠龍的。”銀七的聲音漸漸低沉,帶著些遙遠的悵惘,“龍屠了,卻發現人心比惡龍更狠。三仙宗為了獨佔那上古蒼龍的靈聖之氣,封了仙界通道……”
他仰頭看蒼天,“我們無塵谷仙者,曾立誓,若不能破了誅仙大陣,若不能還九州一個清明,就永鎮凡境,不入仙庭半步。後來……後來有很多位仙友被三仙宗的人打碎了仙核,就剩我們三十六個了。”
左九葉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他想起滅絕老嫗案上的空酒罈,想起老張頭培育的靈稻,想起那些在無塵谷耕地曬太陽的老人……
原來每個看似平和的身影背後,都藏著這樣的血火往事。
“我們偏安無塵谷,不是怕了誰。”銀七的聲音裡帶著股狠勁,“是在等。等一個能破誅仙大陣的契機,等一群敢掀翻三仙宗的後生。”
左九葉沉默片刻,終於開口:“蒼龍七宿是真的。集齊七宿之力,也許能借用蒼龍之力,撕裂誅仙大陣。”
他從懷裡摸出七星手鐲,手鐲在月光下泛著藍光,“這是我師尊給的仙器,能夠感應到星宿之體,你那耳孫小皇帝似乎就是七宿之一的氐土貉。”
銀七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他死死盯著手鐲,突然仰天大笑,笑聲震得崖邊的松樹嘩嘩作響:“好!好!天不絕我等!千年了,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他猛地抓住左九葉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你那師尊在哪?我們去見她!三十六仙聯手,再加上蒼龍七宿,定能讓三仙宗那群雜碎付出血的代價!”
“我師尊乃是仙庭第三千方境的仙主……”左九葉趕緊道。
“第三千方境?”銀七突然噗嗤一聲笑了,“風予蔓那小丫頭?”
“呃……七叔公認識我師尊?”左九葉一愣。
“算不上認識,只是那小丫頭當年參選方境仙主的考核,我曾觀戰。”銀七仰頭看著天空,“本尊也曾是方境仙主,執掌三方凡塵境。”
“原來如此。”左九葉暗驚,看來這個銀七是風予蔓的前輩。
“沒想到風予蔓小仙友居然有辦法穿透誅仙大陣下凡塵……”
“我師尊未下凡塵。”左九葉為了風予蔓的安全著想,還是謹慎點好,“只是我與師姐……”
“呵呵。”銀七很有深意的一笑,“望仙湖的錦鯉下了凡塵,那方境仙主就一定落了凡塵。你小子啊,聰明反被聰明誤,不真誠,你以為姑姑不知麼?”
“無塵谷到底是敵是友,我至今都未敢確定,你們都太厲害了。”左九葉深吸一口氣,“三十位大仙啊!別說滅絕姑姑了,我們師徒對上你七叔公都毫無勝算!”
“這話倒是沒毛病。”銀七點了點頭,“知道你的顧慮,所以姑姑沒拆穿你,還幫你的錦鯉師姐療傷。方仙主在落蓮塢吧?”
左九葉點了點頭。
“蒼龍七宿,你們尋到幾位了?”銀七又問道。
“五位。”左九葉沒有在隱瞞,“你的小耳孫是第六位。”
“帶我去見你師尊。”銀七沉思片刻說道。
“好。”
\"先回無塵谷。\"銀七突然轉身,玄鐵柺杖在岩石上叩出清脆的響,\"蒼龍七宿的事情,得讓姑姑知道。\"
左九葉點頭應下,心裡卻七上八下。
風予蔓的身份被戳破,滅絕老嫗會是什麼反應?
但話又說回來,這銀七在無塵谷只排第七,就與風予蔓修為不想想上,要想滅了他們師徒,也絕對不會大費周章,都不用那滅絕出手……
左九葉跟隨銀七踏著雲氣返回無塵谷。
銀七一路無話,只是偶爾摩挲著玄鐵柺杖上的蒼龍紋,泛黃的眼珠裡藏著左九葉看不懂的複雜。
有對舊識的追憶,有對變局的審慎,還有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重返無塵谷時,天剛矇矇亮。
桃林裡的露水還掛在花瓣上,老張頭已經扛著鋤頭往藥田去,見了銀七便咧嘴笑:\"七老哥回來啦?灶上溫著靈犀湯呢。\"
\"先擱著。\"銀七擺擺手,徑直往竹屋走,\"去叫姑姑,有大事。\"
左九葉跟在後面,看著谷中弟子們各司其職,灑掃的灑掃,煉藥的煉藥,絲毫不見仙門大派的肅殺,倒像個尋常村落。
可他知道,這些看似平和的老人,每個人都能掀起一場血雨腥風。
竹屋的門虛掩著,滅絕老嫗正坐在案前翻看著泛黃的卷宗,晨光透過窗欞落在她臉上,溝壑縱橫的皺紋裡竟透著幾分柔和。
聽見腳步聲,她頭也沒抬:\"銀七,金國方向為何會傳來北斗七星陣的氣息?\"
滅絕老嫗合上卷宗,抬眼看向左九葉,\"你這小子到底有多少秘密瞞著我這個老婆子啊,果然沒讓人失望。\"
左九葉心裡一緊,剛要說話,就被銀七搶了先:\"姑姑,蒼龍七宿的傳說是真的。已經現世了,我家小皇帝是氐土貉,左小子說已經尋到五位,加上這個就是六位。\"
滅絕老嫗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確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