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別人家那日子,越過越紅火,再看看咱們家,一天不如一天,去年春節至少還能吃點肉沫呢,再瞅瞅現在。”
“我都沒臉回孃家。”
張惠芬說的別人家,明顯指的是蘇晚秋。
如今這個名字是任家的禁忌,誰都不能提。
“這日子,怎麼過啊?我命真是苦啊,嫁進你們家,一天福都享過。”
本來你不提我不提,這個年也就湊合過去了,但張惠芬一這麼說,所有人心裡都開始泛酸。
尤其是任建軍。
他在窩棚裡住了半年,夏天被蚊子咬,冬天凍得手上長凍瘡,但家裡人早就預設他就是住窩棚的,沒人幫著他說話。
真是應了那句話,沒媽的孩子像根草。
“行了,大過年的,別說這有的沒有。”任建強沒好氣地說著。
“任建強,你還是不是男人啊?一天天得跟著生產隊從早幹到晚,一個月掙那麼仨瓜倆棗都不夠看的。”
“再看看任建偉,現在在縣裡的運輸隊當司機呢,一個月賺好幾十,都是一個爹生的,差距怎麼就那麼大?”
差距為什麼大?大家心知肚明。
因為任建偉有個好媽。
所有人都聽出來,張惠芬就是在針對周燕。
周燕面露慘色,她把碗裡的骨頭倒給張惠芬。
“是媽沒本事,是媽不好,我連累你們了,當初我把建強送到志明這,想著他是任家的兒子,得認祖歸宗。”
周燕身材單薄,如今一哭,更顯著柔弱,“我那時候就應該和志明斷絕關係的,我不該認回建強,可是...可是我捨不得啊。”
看到周燕哭,任志明的心都要碎了,他立刻摟住周燕的肩膀,輕聲安慰。
“燕兒,這事和你沒關係,是我離不開你,是我想見你,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任建強雖然沒什麼良心,但周燕確實對他很好,總是偷偷給他送錢送吃的。
他帶著怒氣吼了一聲,“張惠芬,別說了,大過年的,非得鬧得家裡不得安生。”
張惠芬憤恨地看著周燕。
這個女人就會裝柔弱裝可憐,任志明對他言聽計從,就連公婆都被她哄得團團轉。
她看向懷中的孩子,不知想到了誰。
任建軍悶聲吃飯不說話,他如今指望不上親媽,也指望不上親爸,只能拼命幹活,希望能攢夠了錢蓋房,趕緊搬出去單住。
除夕夜就這麼過去了。
大年初一這天,蘇晚秋和任建偉出門拜年。
一圈轉下來,村裡所有人見到他們倆都客客氣氣的。
尤其是蘇晚秋,都已經當大官了,還一口一個叔叔大爺嬸子的。
但凡是蘇晚秋拜年的人家兒,都覺得臉上有光。
到了初二,按照習俗,嫁出去的閨女要回孃家。
蘇廣昌和尹丹紅等了一天,大女兒和二女兒也沒來。
而任家,任翠英鼻青臉腫地走進了孃家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