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著了就不餓了。
那要是餓得睡不著怎麼辦?
沒關係,餓到低血糖人就容易睡著了。
於是很快韓諾便睡著了,或者真的是低血糖暈倒了。
沒過多久,他便被吵醒了。
將他吵醒的,不是夢想,也不是早上七點二十的鬧鐘,是一陣吵鬧聲。
韓諾睜開眼,發現自己所在的牢房裡,多出了三個人來,而且還即將多出第四個。
那第四個人便是將韓諾吵醒的罪魁禍首。
是一個很壯實的黑臉漢子,看上去應該屬於那種綠林好漢。
他拼命地掙扎著,想要阻止身後那個白衣負劍青年將他投入牢房之中。
黑臉男子嘴裡嚎出的話語,韓諾一句也沒聽懂。
但他腦補了一下對方的意思,大概是在表達自己不該在這裡。
他看了看牢房裡的另外三個夥伴,很顯然,他們的表情也在表達這個意思。
看來,這裡的每個人都不該在這裡。
韓諾頓時明白了,來到這裡的人,不是被賣進了黑煤窯,便是成了被冤枉的罪犯。
韓諾猜測第一個答案可能更準確,因為他的衣服上沒有一個大大的“囚”字,而且誰抓犯人會扒得溜光呢?
不過令韓諾有些意外的是,那個五大三粗的黑臉漢子,居然在白衣青年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也不知是那負劍的青年是什麼武林宗派的高手,還是他有特殊的法術。
黑臉漢子的掙扎毫無意義,他被那負劍的青年輕鬆地推進了牢房。
黑臉漢子咆哮著撞向那木柵欄,結果令韓諾意外的事情又出現了。
那看上去鬆鬆垮垮的木柵欄,竟然在黑臉漢子的撞擊下紋絲不動。
似乎在黑臉漢子撞上那木柵欄之前,就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擋住了似的。
韓諾來到木柵欄前,伸手觸碰了一下那柵欄,手感很實在。
或許是他的行為有些古怪,那漸漸平息下來的黑臉漢子注意到了他。
韓諾靦腆地對著他擠出了一個不算難看的笑容。
黑臉漢子轉頭深深嘆了口氣,將頭抵在木柵欄上,似乎在嗚咽著。
世界上有兩種失敗者。
一種失敗者從不輕易抗爭,對於命運總是聽之任之。
一種失敗者從不輕易妥協,對於命運總要徒勞反抗。
韓諾是前者,黑臉漢子是後者。
韓諾有多安靜,這個黑臉漢子就有多躁動。
接下來的時間裡,黑臉漢子一直在鬧騰,鬧騰累了便歇一會兒接著鬧騰。
韓諾則一直保持著安靜。
至於那三個臨時室友,則逐漸湊到一起聊了起來。
韓諾安靜地聽著這些人的談話,他試圖從他們的隻言片語中找到一些熟悉的發音。
結果他失敗了,他們的語言體系似乎和自己所掌握的語言很接近,但又沒那麼接近。
所以,他最後什麼都沒聽懂。
不過從肢體語言上來看,這些人談論的話題有一部分應該是關於那個黑臉漢子的。
還有一部分,應該是關於在場所有人的未來。
從三人的眼神中,韓諾感受到了一種前途未卜的恐懼。
那種恐懼帶著一絲不甘。
那種不甘的表情,有些像一個要在黑煤窯中挖礦挖到老死的人會露出的。
韓諾反覆打量著這四個人,他漸漸地坐得遠離了一些。
他有他自己的恐懼。
畢竟這個世界的語言與他掌握的任何一門語言都不相同。
語言會影響他對於這個世界的瞭解,而這個領域,對於他來說是完全未知的。
傑克倫敦在他的書裡寫到:未知是恐懼的源泉。
韓諾想對這句話做一些修改。
無法掌控的未知,才是恐懼的源泉。
一場考試,無論結果有多未知,它帶來的恐懼也是有限的。
而一場生死未卜的人生,可以帶來的恐懼就嚴重多了。
譬如那個經典問題:接下來會到哪裡去?
韓諾不知道,但顯然其他四個人都知道。
這便是為何黑臉漢子一直在抗爭,而另外三人放棄了抗爭的緣故。
他們一行人將要去的那個地方,絕對不是什麼好去處。
兩日後,那木門被人從外面開啟了。
四個同樣白衣負劍的人走了進來,為首之人手中提著一些手銬腳鐐。
與韓諾關押在一起的眾人,見了這幾個白衣人後,都站了起來。
接著幾個白衣人就開始命令著眾人往外走。
雖然韓諾依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配合上一眾人等的肢體動作,也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
很快,五個人便被白衣人依次戴上了手銬腳鐐,帶著出了山洞。
從山洞出來,韓諾才發現自己在一座很高的山上。
山洞在半山腰的位置,從山上往山下望去,可以看到整座山呈一個月牙形。
見此情景,韓諾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座礦山,而且它和水泥廠的礦山一樣,是直接在地面開採的。
只有這樣,才會將山體挖成如此形狀,而那月牙殘缺的地方,則已經被夷為平地。
這所有的一切,都印證了韓諾的猜想,他真的被賣到了黑煤窯裡。
想到這裡,韓諾心中頓時一苦。
接下來的日子,只能用悽慘無助來形容,因為每日要頂著兩個太陽幹活,所以倒算不上暗無天日。
好在韓諾沒有丟棄那個廢舊的斗笠,讓他不至於被曬成一個人幹。
但作為一個戰五渣來說,體力勞動對他就有些頗為不友好了。
這個世界的人,哪怕是一個頭發胡子花白的老者,也比他能幹活。
加上此處的監工對礦工十分苛刻,沒有挖夠指定數量的礦,便會被減少一半的食物。
而韓諾本是一個書生,雖然偶爾騎騎車鍛鍊身體,但終究沒有幹過如此高負荷的體力勞動,很快便進入了一個死迴圈。
因為沒挖夠礦,所以得不到足夠的食物,因為吃不飽,所以更挖不夠礦。
沒過半個月,韓諾就瘦成了皮包骨頭。
果然“管住嘴邁開腿”才是減肥的終極秘訣。
這日,韓諾正在拼命的揮舞著手中的木槌,將一根鑿子嵌入那石壁之中。
汗水沿著他的面頰流下,而他的臉雖早已被曬得黝黑,但仍然可以看見他臉上有抹不正常的紅色。
那個曾經被關在一起的黑臉壯漢路過的時候,看了他一眼,走上前來拍了拍他。
韓諾轉頭看了看這壯漢,只覺得那一瞬間天旋地轉,接下來便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