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該崩碎的血煉陣在此刻卻扭曲成了一個漩渦,將錘頭吞噬。
陣中流民齊齊轉頭,三百張臉竟全是趙清宴的模樣。
“你以為重置因果就能抹殺趙家?”
三百個聲音重疊轟鳴響起。
“我們早把魂種埋進了七界輪迴!”
阿月突然嘔出了一口翡翠血,血珠落地凝聚成一柄短刃。
刃身浮現的卻不是月紋,而是巡道宗密庫的機關圖。
那正是旱魃篇中陳天罡所繪。
申時,往生重臨。
密庫地磚下傳來了齒輪咬合的雙腿。
江白踹開暗格的時候,寒氣撲面。
本該被銷燬的旱魃心核卻在此刻懸浮在冰棺之中,表面纏滿了青銅的根鬚。
根鬚另一端連著一具已經被燒焦的屍體,焦化的指節戴著趙家的祖戒。
“陳長老的屍身……”
阿月突然拽住了江白。
“退後!”
焦屍胸腔轟然炸開,三百道青銅符籙如蝗群一般朝著他們撲來。
江白揮起錘頭格擋,翡翠紋卻突然逆流,將符籙盡數吸入體內。
右臂面板下凸起遊動的經文,正是佛國篇的八苦業咒。
酉時,魂種暴走。
巡道宗地脈開始沸騰。
練武場的青磚翻湧如浪,磚縫中鑽出來的不是蚯蚓,而是細如髮絲的青銅鎖鏈。
阿月揮刀斬斷了纏向自己腳踝的鎖鏈,斷口卻再次生出了倒刺。
“他在餵食永劫之輪!”
江白撕開了右臂的皮肉,硬生生地扯出來了吞噬的青銅符籙。
符籙在掌心熔成了一個鑰匙的形狀,與密庫冰棺上的鎖孔完美契合。
鎖開的一瞬間,往生城的虛影籠罩睦洲。
街道兩側建築爬滿了血藤,商鋪幌子換成人皮,赫然是歸墟海中的場景再現。
戌時,雙城疊影。
阿月腕間青銅鏈突然繃直,指向虛空中某處。
“那裡!”
江白揮起錘頭砸向了虛空,錘頭卻穿過了幻象擊在真實世界的測靈玉柱上。
玉柱崩裂處滲出黑血,凝聚成了趙清宴的半身虛影。
“多謝江道友,這一錘正好打通虛實界膜。”
虛空中伸出青銅巨手,攥住阿月腰肢拖向裂縫。
江白翡翠紋暴漲,右臂竟然化作了歸墟劍的形態,但是那卻斬不斷纏繞因果的青銅鏈。
“用這個!”
阿月拋來了染血的藤環。
環上青銅鏈突然解體,每一節都浮現出來了月族的密文。
江白以鏈為弦,歸墟劍為箭,射向了虛空中若隱若現的永劫之輪碎片。
亥時,初啼時蝕。
箭矢穿透虛空的一瞬間,天地間響起了嬰兒的啼哭。
裂縫中鑽出了一隻半透明的怪物。
那怪物的形狀如同巨蜥,但是卻生著一副人面,利爪劃過的地方都留下了凝固的時空褶皺。
“時蝕獸……”
阿月跌落在地,她望著掌心開始晶化的傷口。
“它吞了我們的三刻光陰。”
趙清宴的虛影在獸背上獰笑。
“這份薄禮,權當賀新天道誕生!”
鐵匠鋪方向突然騰起混沌光柱,籠罩著昨日撿旗少年的屍體。
光柱中緩緩站起的身影,眉心血痣與阿月如出一轍。
子時,混沌胎動。
就在混沌光柱中的人影踏出第一步的時候,整座睦洲城的瓦片同時震顫起來。
阿月按住了晶化的手腕,翡翠的瞳光刺破了光幕。
那人青衣素履,眉心血痣殷紅如初,腰間懸著的卻非藤環,而是一串青銅算珠。
“璇璣……”
江白右臂的歸墟劍紋忽明忽暗。
“仙界的人?”
青衣人抬手撥動了算珠,時蝕獸驟然僵直。
獸背上趙清宴的殘魂發出慘叫,青銅身軀爬滿了裂痕。
“你竟敢背叛盟約!”
“本座只忠於天道。”
璇璣仙姬屈指便彈碎了算珠,珠內迸出來了一些星圖殘片。
“而你們趙家,不過是過時的棋子。”
丑時,星軌逆行。
時蝕獸暴怒的開始甩尾,時空褶皺如利刃朝向了璇璣。
她足尖輕點,褶皺竟然倒卷而回,將獸尾瞬間便絞成成了一片片碎片。
江白揮劍欲斬,劍鋒卻被一股子無形的力量偏移。
斬中的正是三個時辰前的自己,正抱著阿月躲開青銅蜈蚣。
“小心熵流反噬。”
璇璣的聲音在時空亂流中飄忽。
“你的每一次揮劍,都是在餵養永劫之輪。”
阿月突然拽住了江白後領往後暴退,原先立足之處也浮現出了青銅棺的虛影。
那正是趙家祖祠中的那一具。
寅時,算盡天機。
璇璣的算珠在空中排布成陣,每粒珠子都照映出了不同時空的江白:
鐵匠鋪捶打劍胚;
魔淵血池剜心;
歸墟海底握碎佛晶……
“三百次輪迴,七百二十種死法。”
她捏住代表“現在”的算珠。
“你猜這次能活到幾刻?”
江白突然將歸墟劍刺入了自己的胸膛,劍尖穿透了後背抵住了算珠。
“這次,我選同歸於盡。”
卯時,熵火焚身。
劍鋒燃起混沌之火,璇璣的算珠陣轟然炸裂。
時蝕獸趁機撲來,張開了巨口死死的咬住了她的左肩。
阿月甩出藤環,翡翠紋路順著獸牙蔓延。
“你的時間,我收下了!”
獸瞳中的歲月長河開始倒流。
璇璣殘破的仙軀在時光中重組,掌心卻多出了一枚青銅鑰匙。
拿正是密庫中開啟永劫之輪的秘鑰。
“你以為我在救你們?”
她咳著血沫輕笑出生。
“噬器者已至,好好享受最後的新生吧。”
辰時,初現端倪。
混沌光柱消散時,城外荒坡多出來了一座青銅祭壇。
壇上插著七柄殘劍,劍格處皆鑲嵌著月紋。
江白觸碰劍身的一瞬間,右臂的翡翠紋突然離體,在祭壇上空凝聚成了黃庭錘的虛影。
“這是……七器引路標。”
阿月摳下了劍格月紋,按入了自己的眉心。
“當年月族為防趙家,將器靈座標刻在分魂裡。”
第三柄劍突然鳴顫,劍身浮現出來了丹域地圖。
某個被紅圈標註的山谷,正是陸青冥的埋骨地。
巳時,狼騎驚變。
白牙率狼騎入城時,落日弓已對準江白後心。
“蝕骨狼騎只忠於力量。”
他瞳中的青銅色比趙無痕更甚。
“交出混沌道紋,留你全屍。”
阿月手腕間藤環突然暴長起來,纏住狼騎的咽喉。
“你的器靈根在反噬五臟,對吧?”
白牙的獸耳滲出了黑色的血液,但他仍強撐著冷笑。
“噬器者賜予新生,這點代價……”
話音未落,城外傳來了地動山搖的腳步聲。
三百丈高的青銅巨人踏平了山嶽,掌心託著的囚籠中,赫然關著九竅丹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