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內的燭火燃得很緩,焰尖偶爾跳動一下,將石臺上洛清鳶的身影映在石壁上,忽明忽暗,像極了她生前偶爾捉弄人的調皮模樣。
蕭靖衍蹲在石臺旁,指尖捏著一塊瑩白的銀鐲,鐲身刻著細小的鸞鳥紋。
這是洛清鳶十五歲生辰時,他親手送的禮。
那年洛家演武場的桃花開得正好,少女接過銀鐲時笑得眉眼彎彎,把銀鐲套在手腕上,揮著木劍對他喊。
“蕭大哥,等我練會了洛家劍法,就跟你去青州軍府,一起護著百姓!”
如今,木劍換成了冰魄劍,少女卻再也醒不來了。
蕭靖衍輕輕將銀鐲戴回洛清鳶的手腕,動作輕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琉璃。
銀鐲圈在她蒼白的手腕上,顯得有些鬆垮,他又解下自己腰間的青色絲絛,小心翼翼地纏在銀鐲外,將其固定好。
這樣,銀鐲就不會從她腕間滑落了。
做完這一切,他才伸手,用自己的外袍下襬,一點點擦去洛清鳶臉頰上殘留的血漬。
外袍上還帶著青州軍府的皂角香,那是他常年用的味道,洛清鳶以前總說“蕭大哥身上的味道像青竹,很安心”。
“清鳶。”
蕭靖衍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石臺上的人能“聽見”。
“你放心,皇城有我,百姓有我,蘇小友也有我。你想護的天下,我們會替你護好。”
他指尖劃過洛清鳶冰涼的指尖,那裡還攥著半塊冰魄劍碎片,刃口的血已經凝固成暗紅。
蕭靖衍小心地將碎片從她掌心取出,用絲絛纏好,放進自己的衣襟。
這是洛清鳶留下的東西,他得好好收著,等日後蘇莫愁從萬法秘境回來,再親手交給他。
“將軍。”
暗衛統領的聲音從密道入口傳來,帶著幾分謹慎。
“城西地下堡壘的百姓都安置好了,張老栓帶了幾個百姓代表,說要給洛姑娘送點東西,還說......想給洛姑娘磕個頭。”
蕭靖衍起身時,左肩的傷口扯得他疼得皺眉,他卻只是抬手按了按,沉聲道。
“讓他們在外等。告訴張老栓,心意我們領了,但磕頭像就不必了,清鳶生前最不喜歡別人對她行大禮,她說百姓的平安,比什麼都重要。”
“是。”
暗衛統領應聲退下。
蕭靖衍回頭望了眼石臺上的洛清鳶,又看了眼密道深處。
蘇莫愁正坐在那裡,懷裡抱著破妄鏡,周身泛著淡淡的藍光,顯然是在系統的指引下,檢視洛清鳶的殘憶。
他沒有過去打擾,轉身走出密道。
還有很多事等著他處理。
青州軍的防務要安排,洛家舊部要安撫,皇城的時能毒殘留要排查......他不能沉溺於悲傷,至少現在不能。
密道深處,蘇莫愁正將破妄鏡貼在冰魄劍碎片上。
鏡面剛一接觸碎片,就泛起柔和的藍光,光影在半空中展開,凝成一幅模糊卻清晰的畫面。
那是洛家書房的場景,燭火通明,洛清鳶坐在桌前,手裡拿著一塊素色的錦布,正低頭繡著什麼。
錦布上是火紋劍的圖案,劍旁還繡著細小的“莫”字。
洛清鳶的指尖捏著細針,偶爾會被針扎到,她只是皺下眉,把指尖放進嘴裡含一下,又繼續繡。
顯然,這是給蘇莫愁繡的護心符。
“笨死了,繡個護心符都能扎到手。”
洛清鳶對著錦布小聲嘀咕,卻又忍不住笑。
“不過沒關係,蘇莫愁那傢伙總是衝在前面,有這個護心符,至少能擋一次危險。”
畫面突然切換,這次是洛家禁地的寒潭邊。
洛清鳶握著冰魄劍,劍尖垂在潭水裡,對著劍刃輕聲說。
“冰魄劍,我總覺得這次去皇城不對勁,李慕然和骨甲侯的陰謀肯定不簡單。要是我真的出事了,你一定要幫著蘇莫愁,他的時光能力容易暴走,你裡面有我留的穩時靈力,能幫他穩住。還有,別讓他太沖動,他總是為了別人不顧自己......”
說到最後,洛清鳶的聲音低了下去,她抬手摸了摸劍鞘上的鸞鳥紋,眼底閃過一絲擔憂,卻很快被堅定取代。
“不過也沒關係,我們還有蕭大哥,還有青州軍,還有那麼多百姓。只要大家一起,總能守住玄淵大陸的。”
藍光漸漸淡去,破妄鏡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蘇莫愁坐在原地,指尖還殘留著鏡面的餘溫,眼眶卻已經紅了。
他伸手,摸向自己的衣襟內側。
果然,那裡藏著一塊疊得整齊的錦布,正是畫面裡洛清鳶繡的護心符。
錦布邊緣還留著幾根細小的線頭,顯然是她匆忙繡完就塞進來的,連多餘的線頭都沒來得及剪。
【宿主】
系統的聲音帶著一絲溫柔。
【洛清鳶在護心符裡注入了她的本命靈力,只要你遇到致命攻擊,靈力就會自動激發,能擋下一次大宗師境以下的全力一擊。這是她早就準備好的後手,怕你在對抗噬時族時出事。】
蘇莫愁握緊護心符,錦布的觸感很軟,像洛清鳶平時的靈力一樣,帶著安心的溫度。
他想起之前在黑石城,洛清鳶為了幫他擋邪蟲,冰魄劍都被邪力腐蝕出了缺口;
想起在洛家煉丹房,她為了煉赤血丹,熬了三天三夜,眼底滿是紅血絲;
想起這次在密道,她明明能躲開時能刃,卻還是撲過來護著他......
原來,她早就為他考慮了這麼多,連自己的安危都放在了後面。
“清鳶。”
蘇莫愁將護心符貼在胸口,對著石臺的方向輕聲說。
“你放心,我不會衝動,我會好好活著,會替你殺了骨甲侯和李慕然,會護好百姓,不會讓你的犧牲白費。”
就在這時,密道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暗衛統領端著一個木盤走進來,盤裡放著一碗熱粥和一碟小菜,還有一小包用油紙包著的東西。
“蘇小友。”
暗衛統領將木盤放在蘇莫愁身邊的石臺上。
“這是張老栓讓百姓們送來的,說您和將軍從昨天到現在都沒吃東西。那包是城西百姓自己曬的清鳶草幹,他們說洛姑娘最喜歡這草的味道,讓您帶在身邊,就當......就當洛姑娘還陪著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