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世澤半夢半醒的時候,感覺好似是阿姐在喂自己喝藥,就跟小時候那樣。
所以他特別乖。
聽到她叫他張嘴,他就乖乖張嘴了。
他覺得自己肯定是在做夢,阿姐如今這麼厭惡他,是不可能給他喂藥的。
可是他又沒出息覺得,就算是夢也好。
是夢他也開心。
等他清醒過來之後,看著在自己床邊的容枝枝。
他愣住了:“阿姐,你……真的是你?”
容枝枝點點頭。
猶豫著,不知道該怎麼與他說他的腿的事。
容世澤身上疼得要命,但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但他很快地想起來什麼:“圓圓呢?孩子沒事吧?”
容枝枝:“沒事,就手擦破了一點皮,擦了藥過兩天就好了。”
“世澤,你的腿,恐怕再也站不起來了。”
她到底還是說了。
容世澤聽完之後愣住了,足足沉默了好一會兒,努力地讓自己接受這件事。
半晌後。
他輕聲道:“孩子沒事就好。”
看著容枝枝複雜的神色。
他強撐著笑道:“阿姐,你不用難過,當初我欠你太多了,如今就當是我還你吧,當是我的報應也行。”
容枝枝失語。
她也不是沒恨過他,從前也不是沒覺得他應當有報應。
可是她沒想過,是這樣的……
她得有多沒人性,才能對救了自己女兒性命的人,說出一句這都是你的報應呢?
她閉了閉眼,終究還是道:“世澤,這不是我想要的結果……”
容世澤聽完,發自真心的高興了。
含淚道:“這就好,阿姐你這樣說,我很高興。”
這就好,阿姐至少沒有恨他到那樣的份上。
姐弟二人正說著話。
兩個孩子從外頭跑進來了。
孩子年紀還小,並不知道從此後不能走路了,意味著什麼。
只看到舅舅醒了,以為他沒事了,覺得十分高興。
圓圓邁著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對容世澤伸出手:“舅舅,抱……”
容枝枝將女兒抱起來,耐心地與她道:“舅舅現在身體不好,不能抱你,等舅舅好些了,讓他常常抱你好不好?”
圓圓乖巧地點點頭:“好!孃親,都是我的錯,我再也不淘氣了……”
一個兩歲的孩子,能夠說出如此完整的話,能夠有這樣的想法,也說明這一次的事,的確是讓她成長了。
只是成長的代價太大了。
容枝枝輕聲與她道:“不是你的錯,是孃親的錯。”
兩歲的孩子能懂什麼?
是她作為母親,沒有照看好孩子,才讓孩子稀裡糊塗地往路中間跑。
讓孩子小小年紀就經歷這樣的事,是她的責任。
容世澤卻道:“阿姐,不是圓圓的錯,也不是你的錯,是在鬧市架著馬車亂跑的人的錯。”
“他將我害成這樣,父親不會放過他的。”
按大齊律,鬧市區是不允許策馬疾馳,也不允許那樣快速的駕駛馬車的。
但總有些世家子弟這麼幹。
若是沒惹出問題,自然是不了了之,可惹出問題了,事情就沒那麼容易解決了。
容枝枝聽完,也點點頭:“不管是誰,我一定讓他付出應有的代價!”
容世澤聽完之後,是看得出來的開心。
因為他覺得,這意味著阿姐開始在乎他了。
他猶猶豫豫地問道:“阿姐,方才你說,等我身體好些了,會讓我……抱抱外甥們,是真的嗎?”
先前他都只能看看,莫說是抱了,想多說幾句話的機會都沒有。
容枝枝輕聲道:“你不是一個好弟弟,但是你是一個好舅舅。”
“我不知道我這一生,是否會原諒你。”
“但你對孩子們這樣好,我不會攔著你來看望他們,也不會攔著他們來看望你。”
以前她覺得,自己死也不會原諒容世澤,可未來太長了,如今他救下自己的女兒的性命,誰知道將來又會發生什麼?
所以這一回,她並未把話說絕。
容世澤聽到這裡,心中激動不已,偏過去頭,才沒叫容枝枝看見他臉上的淚痕。
哽咽道:“謝謝阿姐!”
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他也不敢,更沒有資格奢求更多了。
……
撞傷了容世澤的馬車,是謝國舅的兒子謝陽的。
他平日裡一直在京城囂張慣了,即便父親已經在朝堂上失勢了,可他到底還是太后的侄子。
所以他覺得,就是不小心撞死了幾個人也沒什麼。
可誰知道,這回險些撞到了小縣主不說,還將容世澤的腿撞斷了。
那是容太傅唯一的繼承人,太傅府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所以從一開始,他就知道,他怕是慘了!
果然。
不止容太傅在朝堂上告他,御史臺也都出動了。
御史臺的人,說的不止是他做這件事,還有他先前也撞傷過人,賠錢了事的事。
說他已是慣犯了,叫陛下不可輕縱。
永安帝聽完之後,也是勃然大怒,當即下令打斷謝陽的兩條腿,還要給太傅府賠償十萬兩黃金!
謝國舅得知這個訊息之後,便去求見謝太后。
可他不知道容枝枝這會兒,就在謝太后的寢宮裡頭,容枝枝來了之後,也不說什麼話,就是無聲的哭。
謝太后如今與永安帝的關係越來越好。
皇帝對她越來越孝順,甚至還把小皇孫也常常送來給她解悶,她這個太后的尊榮,自然也因此比從前更甚。
謝太后深知,這一切都是因為容枝枝。
她欠了容枝枝天大的人情,怎麼好開口,叫皇帝放過弄斷了容枝枝親弟弟腿的人呢?
一邊是對自己沒有一點用,但是有血緣關係的侄子。
另外一邊是與自己沒半點關係,但對自己有大恩的容枝枝。
謝太后不怎麼艱難,就作出了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