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時初歪頭對黎君暮比了個口型,“父親說的不是真的。”
他懂,這麼做的目的應該是為了刺激趙綏。
“不對!”趙綏十分堅決的否定了,“我不可能忽略父親的氣息,當初我還在深渦的時候明顯能感受的到他的靈魂還在世界上。”
黎君暮看到了姜亦知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還有——”他的話語越來越激動,直到他變得語無倫次,舉動也變得越來越荒謬,時常突然狂笑,有時又突然憤怒,似乎已經失去了理智的控制。
“那蒂鶯和宣年呢?……我找不到我父親的靈魂,為什麼也看不見他們的——為什麼!”
“蒂鶯和宣年?”白衣人的語氣好像是有點疑惑,“他們還活著,你當然看不到他們的魂體啊。”
聽到這一句話,趙綏怔愣的看著白衣人,在這一刻彷彿連悲傷都成了奢侈,剎那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啊……
原來他們還活著啊。
眨了眨乾澀的眼睛,到現在才發現,趙綏覺得自己好像成為一個笑話了。
大半輩子都在悔恨與孤獨中度過,自以為的救贖卻成了把他人推向深淵的藉口。
『九嘆亡靈下西天,瀚海孤身赴黃泉。』
突然間,一道清脆的響聲在空氣中迴盪,一邊一直在愣神的趙綏被納入範圍。
『死者無畏話生死,凡塵渺茫話無時。』
那道聲音還在持續,趙綏猛的看向一直在旁邊看戲的白衣人。
『生而為英,死而為靈。』
陣法在沒有陣眼的情況下重新啟動,趙綏感受著靈魂傳來撕裂般的痛感,卻罕見的沉默,他只是低著頭,沒有反抗。
『思量世界總皆閒,誰知一夢不回程。』
清澈的藍色壓過了他靈魂中的黑暗,趙綏的靈魂開始變得純淨。
『三魂七魄聚,子靈換彼靈。』
他看著面前凝聚出來的、想念了百年的蒼老的身影,靈魂被撕裂的痛苦彷彿都感受不到了,他想起了之前和黎明的對話。
“你做了這一切,有後悔過嗎?”
“沒有。”
“我唯一後悔的便是在那件事發生之前離開了他。”
而現在,他好像知道了一切被隱瞞的事情。
原來,他一直是名為“復活”這一棋盤中的一個棋子。
原來,他的父親一直在他的身邊。
原來,黎明沒有騙他。
他的願望法則承載著枉死的村民的靈魂,他不死,他們即永恆,相應的,以他自身為代價,可以換回所有人的歸來。
『彼靈始復生,子身神魂滅,緣起復盡,緣落生滅,彼竭我盈,吾道不孤,墜落凡塵。』
隨著最後一個字的落下,星星點點的藍色熒光彙集在他的面前。
趙綏倒在地上,他的雙眸無神,瘋狂之後只剩下燃盡一切的虛無,這一刻,彷彿時間靜止,萬物褪色,趙綏的眼中只留下來只留下了他父親靈魂的色彩斑斕。
他看著獲得新生的村民們,喉嚨處就好似被棉花堵住了一樣,想說的話說不出口,他最後眨了眨眼,對著黎君暮扯出了一個僵硬的、最後的微笑。
“謝謝。”
兩個字落下之時,他的體內的禁錮發出了一聲脆響,心神一震,周身的空氣彷彿都被抽離,靈魂彷彿穿越了無盡的時空,他的意識沉入到一個無盡的虛無中,彷彿飄蕩了無數個年歲。
恍惚間,黎君暮好像看到了一雙璀璨到超凡脫俗的瞳孔。
這一瞬間好似永恆,他回過神之後,愣愣的看著已經死亡的趙綏,對於這個“白嫖”來的金丹期修為沒有什麼太過於興奮的想法。
啊……
死了啊。
太陽從地平線處緩緩升起,黑暗破曉間迎來了天光大亮的黎明。
姜亦知和白衣人的身影隱去,陣法消散在天地之間,一切都恢復成了原本的模樣。
三個少年站在陽光之下,姜時初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黎君暮回過頭——
他愣住了。
黎明的曙光灑在坐落在群山之間的村莊之上,泛起一層藍紫色的光芒,旁邊一條溪流在緩緩的流淌。
一如當初初見之刻。
“爺爺您好,”黎君暮在那一瞬間懂了,他彎著眼睛,伸手攔住一個路過的老爺爺,他笑著道,“我和哥哥路過這裡,走了很久,已經很累了,我們可以在您這裡借宿嗎?”
雙鬢花白的老爺爺看著莫名眼熟的小少年,他樂呵呵說,“可以啊。”
“我姓趙,你們喊我老趙就行。”
“好的,趙爺爺。”
老年人都喜歡黎君暮這種乖巧的小孩,他連連點頭,“小公子們姓氏名誰啊。”
“我……我叫君暮,旁邊這位,我是我的哥哥叫君嘯,而這位是我的好朋友姜時初,”黎君暮笑意晏晏,他戳了戳旁邊的太子爺,“是吧,哥哥?”
“……嗯。”
老人笑彎了眼睛,“好好好。”